** 身旁宿卫森严,密不透风。
“哈哈哈,丞相难处,赵高尽知。”
赵高仰首长笑。
“此事无需丞相操心。”
“即便事败,赵高自裁谢罪,绝不牵连阁下。”
幽然低语:“只要丞相闭口不言,便已足够。”
“待遗诏昭告天下,唯需丞相不加质疑,依旨而行。”
“届时,您便是新主登基的首功之人。”
“新君必铭刻您的恩德。”
“至于赵高,不过宫中一役使,岂能与丞相并列?”
李斯垂目无言。
良久,方缓缓道:“你退下吧。”
“今夜来此,只为明日登蜃楼之事。”
“其余诸事,你未曾言,我未曾闻,从未知晓。”
赵高凝视片刻。
这老臣果然狡猾,早已抽身远避。
但既已这般说,便是默许。
一旦成功,李斯必拥胡亥继位。
倘若失败,自然也无须再提。
得此一句,已胜万言。
轻轻颔首,唇角浮起笑意。
“赵高谨记,还请丞相放心。”
驾!
驾!
驾!
数骑奔马疾驰,直扑桑海城。
大秦一统九州后,遍修通衢大道。
纵横千里,广袤无垠,车马通行无阻。
夜幕沉沉,墨色如泼,道路隐于幽暗。
幸而无人踪迹,快骑仍可疾驰如风。
胡亥伏于鞍上,呼吸急促如鼓。
额间冷汗滑落,喉头干涩难言。
“撑不住了……得歇息片刻。”
声音颤抖,似从肺腑挤出。
沿途驿站频换骏马,奔行不辍。
马匹轮替,人却无法承受此般劳顿。
罗网之人皆为武道宗师,筋骨强韧,不惧颠簸。
胡亥则早已力竭神疲。
他双手紧攥缰绳,身躯微晃,欲坠未坠。
“十八公子,真不思继位之机?”
冷冽语声突兀刺破寂静。
胡亥抬眼,目光涣散:“父皇病重召见,岂能分秒必争?”
“迟延数刻,又何足挂齿?”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滑 ** 背。
“若你晚至桑海城半日,那龙椅之争,便再难定论。”
来人语调平稳,字字如冰。
胡亥心头一震,猛然坐起:“这话怎讲?莫非父皇已召别子入宫?”
对方轻摇首:“未曾。”
“只因明日正午前,若你未抵桑海,始皇帝驾崩之际,乱局自生。”
胡亥眸光骤缩:“你怎知父皇明日必崩?”
他心下清楚,嬴政尚在壮年,偶染风寒,断无即刻驾崩之理。
此番疾驰,原是为博圣心垂怜。
或许父皇见其孝义,便赐太子之位。
若真能趁势登基,岂不更妙?
唯有一事须防——必须在驾崩前夺位成功。
那人淡然一笑:“实话相告,始皇帝如今身强体健,龙精虎猛。”
胡亥脸色陡变:“那你为何传令我速赴?”
他厉声指斥:“你们是伪造圣旨!”
“陛下确然康健。”
那人缓缓道,“但明日此时,已然魂归九泉。”
“若你午时未能抵达桑海,帝崩之后,谁主天下,尚未可知。”
胡亥僵立原地,神思恍惚。
他早盼父皇早逝,好取而代之。
如今 ** 揭晓,竟与所想不差分毫。
胡亥的呼吸骤然凝滞,弑君二字如寒刃悬顶,连念头都不敢滋生。
他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全是老师所谋?”
那人颔首,目光深邃如渊:“赵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只需依令而行,皇位自归于你。”
胡亥瞳孔剧烈收缩,面色瞬息数变。
纵使父皇龙驭宾天,遗诏已握于手,若无丞相李斯点头,朝堂群臣岂会俯首?
他虽荒唐无度,却非愚钝。
伪造遗诏之计,若无李斯背书,百官必生疑心。
彼时兵权在握者、郡守封疆将皆可质疑,此诏不过一纸空文。
始皇帝驾崩之际,丞相亲随左右,立储大事岂能不亲授?
一旦李斯发难,天下尽知是假诏,何以安坐九五之尊?
“十八公子毋须忧心。”
那人低语,语气沉稳,“赵大人早有算计。
始皇帝仙逝之时,你抵达桑海城,丞相定会默然遵旨,拥你登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