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了,那层极淡的阴冷气息一路延伸到嘉嘉大厦后墙的一处通风管道口,然后消失在了建筑内部。
“总督察?”
高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马小姐说今晚没空,明天下午可以。”
况天佑睁开眼:“知道了,你收队吧,我再待一会儿。”
高保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他知道况天佑做事有分寸。
巷子恢复了寂静。
况天佑独自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望着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嘉嘉大厦。
他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此刻还藏在太深的暗处看不分明。
只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个杀害江美倩的东西还在这栋楼里。
而且,它似乎才刚刚看了自己一眼。
风从巷口穿过,吹动他衣领上那枚崭新的总督察徽章,发出极轻的金属震颤声。
他抬起头,月光落在六合枪枪尖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一闪而逝的白光。
况天佑晋升总督察的喜悦,尚未在胸口捂热,便被两桩接踵而至的命案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桩命案,江美倩,嘉嘉大厦后巷,死于非人力可及的扼杀。
况天佑的初步判断指向非人之物,但案卷尚未焐热。
第二桩命案便在同一栋楼内爆发,死者‘PP’,二十七岁,职业舞女。
独居于嘉嘉大厦五楼,被发现死于自己卧室的床上。
死状与江美倩截然不同。
PP并非被外力扼死,而是被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夺去了性命。
尸体全身灰白,仿佛血液被某种力量抽走大半,但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口。
床单与枕头上残留着极淡的、如同阴冷潮气般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凌晨,死因暂时列为“原因不明”。
案发现场的照片被泄露给了媒体,嘉嘉大厦顿时成了全港关注的焦点。
“神秘连环命案”“嘉嘉大厦夺命凶宅”之类的标题,迅速占领了各大报刊和晚间新闻的头条。
而在警队内部,一场更为隐晦的风暴也在酝酿。
刘大志,况天佑原来的直属上司,一个在警队混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的中年警官。
在况天佑被破格提拔为总督察后,被调到他手下担任高级督察。
表面上看是“配合新领导工作”,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警队高层为了平衡新旧势力而做的安排。
刘大志对此心有不甘,却又不敢直接违抗上级决定。
但当他看到嘉嘉大厦接连两起命案的简报时,他的眼睛亮了。
当晚,几个相熟的记者收到了匿名爆料。
“嘉嘉大厦案系附近警区新上任总督察因经验不足、指挥失当所致,该总督察此前长期拒绝升职、表现可疑。”
“如今一上任即出纰漏,恐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匿名消息的来源没有署名,但那些记者们心照不宣。
第二天的晨报上,“警区新总督察被质疑能力不足”的标题虽然不大,却在圈子内部迅速传开。
九龙塘小院里,况天佑坐在石台边,脸色比来的时候更加沉凝。
“我前脚刚升职,后脚就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从牙缝间渗出的寒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刘大志这个人表面上服从调令,暗地里已经在串联警队里那些原本看好他晋升的旧人。”
“再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如果第三起命案再发生,我这总督察的位置怕是真的要坐不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