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货轮靠岸。
山本未来趁着码头工人们忙碌交接的间隙,悄悄溜下了船。
混入清晨的人流中,很快消失在香港街头渐醒的烟火气里。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凭着直觉在街巷中穿行。
香港的早晨与东京完全不同,这里更嘈杂、更鲜活、更不讲道理地热闹。
早点摊的白气从街角升腾,晾衣杆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晨风中摇摆,几个孩子在窄巷里追逐打闹。
她看着这一切,眼睛有些发涩。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居民楼附近。
楼前立着一块半旧的招牌,上面写着‘嘉嘉大厦’四个字。
她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栋不起眼的建筑。
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公园区传来一阵压抑的、几近崩溃的哭声。
她循声靠近,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的年轻男人。
正蹲在地上抱着一个已经咽气、但魂魄还未离体的老人,这个男人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沙哑的呜咽。
“妈,不要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他身边散落着几件零碎的行李,看起来像是刚从医院或某个地方归来。
山本未来原本想走开的,她的本能在告诉她不要靠近任何可能牵动情绪的人与事。
可是那个男人的哭声太像她某些深夜独自蜷缩在房间里时,发不出来的那种声音。
她站住了。
那年轻男人叫罗开平,是嘉嘉大厦的住户之一。
本是一个老实巴交、与母亲相依为命的裁缝,今天晚上他陪自己的母亲来这里散步。
但没想到老人家没来得及回家就咽气,罗开平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跟自己母亲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抱着自己母亲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蹲在地上哭得像个被丢在路边的孩子。
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上去帮忙或者询问的。
山本未来在沉吟了好一会儿后走了过去,在距离任开平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问怎么回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任开平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站在面前。
怔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对......对不起,我......我没事。”
他声音嘶哑,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母亲去世的事情。
山本未来没有回应这句话,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肩头。
落在了罗开平母亲(平妈)的尸体上,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
一个温柔的女人坐在窗前为她梳头发,哼着她已经不记得调子的歌。
“你妈妈......走了?”
山本未来问。
罗开平没有回答,但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用力点头,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承认这个事实上。
山本未来蹲下身,她把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放在平妈的手腕上。
指腹感受着有些冰冷的皮肤,她低声道:“我妈妈也走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