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袍“人”便鱼贯而入,靠墙站定再度静止。
姜烨一直暗中运转“血感”,仔细感知。
在自己的感知中,这些黑袍“人”体内没有丝毫活人气血。
没有心跳、没有血流,甚至没有脏腑蠕动的微响。
它们就像一具具空壳,唯有脊椎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冰冷却稳定的能量在流转。
而那些能量被束缚在特定的脉络里,形成简单的“循环”支撑着躯体的僵硬活动。
像是被编程的傀儡。
“看出门道了?”
四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姜烨一惊收敛心神。
老实道:“晚辈修为浅薄,只觉它们体内毫无生机。”
“唯有脊椎处有微弱能量流转,似是控尸符力?”
四目眼中精光一闪道:“好小子!你这‘旁门’的感知力。”
“比某些开了天眼的正统弟子还敏锐!那是‘赶尸符’的子符,贴在每具行尸大椎穴上。”
“我手中这铃铛是母器,铃声便是‘指令’,通过符力共振传递控其行动。”
说到这里四目师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只是最粗浅的‘赶尸’。”
“真正高深的控尸术,可将行尸炼得如臂使指。”
“甚至保留部分生前武艺,当然那需要更好的‘材料’和付出更大的代价。”
最后一句四目道长说得意味深长,目光掠过姜烨。
九叔此时已提来一壶热茶,几人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秋生文才凑在停放室门口,好奇地偷瞄里头的黑袍队伍小声议论。
九叔斟茶问道:“湘西那边,后续没再出乱子吧?”
四目端起粗陶茶碗,牛饮一口抹了抹嘴道:“尸王虽灭,但炼尸的那伙人跑了两个。”
“我回来的路上总觉得有东西盯着,可能是他们的报复。”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脏东西闻着味儿了,师兄......你这义庄最近可清净?”
九叔看了姜烨一眼:“前几日,有‘畜’摸上门激醒了两具行尸。”
四目脸色一肃急忙询问:“伤着人没?”
“姜烨处置了。”
九叔简单带过,四目再次看向姜烨。
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用什么法子制住的?”
姜烨如实道:“以血符暂镇,再用血箭破其阴核。”
“血箭?”
四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道:“《血海五灵术》?你练到第二灵了?”
“初学乍练,让师叔见笑。”
四目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血灵子一脉的玩意儿。“
“威力大但代价也大,小子......你师父传你此术时可说过‘心性关’?”
姜烨点头道:“师傅日日叮嘱,每日需修安神诀、每月需以清心咒查验。”
“那就好。”
四目神色稍缓:“旁门之术,最忌心性失守。”
“你既有此机缘又得师兄看顾,好好走下去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四目师叔说得诚恳,姜烨郑重应下道:“晚辈谨记。”
夜色渐深,秋露寒重。
四目起身,准备回房歇息。
临走前忽然回头对姜烨道:“我这次送完这批‘客人’,还要折返湘西办点事。”
“等回来若你还有兴趣,我教你几手实用的赶尸术。”
“不涉核心但足够防身、赶路,或是暂时控住些不长眼的东西。”
姜烨一怔,随即深深一揖:“谢师叔!”
四目摆摆手,晃着铃铛进了屋。
片刻,停放室里传出他中气十足的呼噜声。
秋生和文才也哈欠连天地回房了。
院中只剩九叔与姜烨。
九叔望着四目房间的窗户,忽然道:“你四目师叔,看似嬉笑怒骂。“
“实则心思通透,他肯答应教你是认可你的心性。”
姜烨点头:“弟子明白。”
“赶尸术虽被归为旁门,但其‘以符控尸、以铃御行’之理。”
九叔看向姜烨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道;“与你的‘以血驭气、以念控术’颇有相通之处。”
“多学一门手艺多一条路,这世道什么正道旁门啊......活着才是硬道理。”
这话说得直白,姜烨却听出了深意。
“师父,那湘西的余孽……”
“兵来将挡。”
九叔打断他,语气平静:“先把眼前事做好。”
月光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院墙上。
随着九叔和姜烨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义庄重归寂静。
唯有西厢停放室里,那七八个靠墙而立、纹丝不动的黑袍身影。
在幽暗之中,沉默地宣示着这个世界另一面的存在。
而远处,任家镇的方向,灯火渐次熄灭。
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