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蹲在门边,拿鞋底磨着针尖。
“住新房,不能只凭这个就说人家挖了东西。”
“那他怎么解释?”
“解释不清,所以才被查。”
老马不说话了。
姥爷把烟袋倒扣在桌面上。
“那家人后来连门都不敢开。东西交没交,钱从哪儿来,查的人都问过。你们现在拿几十年前的传闻当证据,也不怕让人听见笑话。”
林野的拇指在搪瓷缸裂口上刮了一下。
“大洋。”
这个词从屋里飘过去时,他想起了号子里的冬天。
那时候炉子烧不旺,几个人围着取暖。一个老乡拿着半张旧报纸,给他们讲自己村里的事。说到赵家,那人用报纸卷了卷烟丝,先说盖房,再说娶媳妇,最后才讲起后山。
老乡说得很细。
村西边有一道废水渠,水渠往上就是老石坡,坡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赵家那个人动土的地方,就在那一带。
林野当时正在给人补棉鞋,针尖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他也没抬头。
号子里讲的故事多了,谁家祖上藏过枪,谁家亲戚捡过金子,听过也就算了。
现在林野用指甲在缸底轻轻划着。
村西的旧水渠在脑子里有了位置,老石坡压在水渠上方,歪槐树靠着石墙。
这三个地方,他以前没当回事。
“你又琢磨什么呢?”陈桂兰问。
林野抬头。
“想明天吃什么。”
“明天还有肉。”
“那就不用想了。”
陈桂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别打后山的主意。”
“我连门都不出。”
“你最好是。”
姥爷拿木棍敲了敲炕沿。
“老石坡刚塌,谁都别往那边去。那道水渠下面都是松土,前些年还陷进去过一头牛。”
“我不去。”林野应道。
“你嘴倒是回答的很快。”林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惜命。”
“惜命的人,前几天不会拿肩膀顶冻裂的管子。”
林野刚想还嘴,陈桂兰已经端着空碗起身。
“你们都少说几句,火要灭了。”
煤块被拨开,红光重新亮起来。老马几个人又说起村里的水井和牲口,后山的话题慢慢被压了下去。
林野坐在炕沿,没有再插嘴。
老马临走时,在门口穿了半天鞋。他系好鞋带,还是忍不住朝后山瞥了一眼。
那一眼被林野看见了。
老马回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夜里,姥爷屋里的人睡下了。
林建国在外间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两下。陈桂兰起来添煤,脚步踩过地面,又轻轻回了里屋。
林野侧躺在旧炕上,手指顺着褥子上的针脚来回摸。
窗外风刮过屋檐,积雪从瓦片上滑下来,砸在窗台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出现号子里。
那个老乡手里捏着卷成筒的报纸。他说赵家那个人挖出来的东西没全交,后来盖房,花的就是那批东西。
说到石墙时,他还停了一下。林野当时没问具体位置,只记住了那人当时最后说的几句话。
“东西不是在山洞里。”
周围一群人听的津津有味竖起耳朵听着。
那人的说的像是亲身经历一样,声音低低的,勾引着他们。
“是压在旧石墙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