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仍不肯拿钥匙。人群里的刘志刚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探着喊了声魏叔。
手电光立即转了过去。
“你是刘福生家那个鼻涕虫?”
刘志刚让他说得脸发红:“我爸还在老家念叨你。他那条伤腿一到阴天就疼,还说当年是你背他去的医院。”
“少替他翻好听的。小时候你俩偷煤核,他哪回少挨我的骂了。”
刘志刚咧嘴笑了,还是小时候挨训时那副样子。
老魏骂完,转身招呼他们跟上。旧食堂可以住一晚,劳资科那排房子谁也不能靠近。工具箱仍留在门房,明早档案交清了再拿。
食堂窗户漏风,长凳也缺腿。十个人把铺盖往地上一铺,脸盆塞住窗缝,很快腾出睡觉的地方。
瘦脸青年刚把最里侧的位置占住,高亮让他往外挪。
“这块留给许兰。她肚子刚疼过,回来不能睡窗根。”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也先留着。”
高亮说完,自己抱着铺盖退到了门边。
“魏叔,邵师傅说我在机修厂那只箱子里,真有我的档案?”
“你跟刘志刚都在。昨天下午那箱子还是我抬进去的。”
二奎靠在拖拉机旁笑出了声。
“这下不用看大门了。去山里的事,能定了吧?”
“机修厂收不收我还两说。你急什么?”
二奎也没催,记下了旧厂门牌号,跟着拖拉机先走。发动机出了厂街,高亮还侧着耳朵听了听,左后轮没再响。
老魏正准备锁门,林野提起了许兰。
“那姑娘的档案,取走时留东西没有?”
老魏手里的锁没有扣上。
“你们认识她?”
“人还在青石卫生所。她连江城都没到,怎么同意别人取档?”
老魏骂了句娘,回门房拿出一张提档回执。
“这纸我昨儿就没跟别的交接单放一块儿。江城日报来的人取的,说她在农场写过几篇通讯,想让她明早参加招工考察。报社那人还让我签个见证,我没签。人影都没看见,我见证个什么?”
老魏用手背敲了敲那张纸。
“送你们回来的带队干部说机会不等人,替她应下了。”
高亮抱着许兰的帆布书包走过来。
“报社工作?”
“回执上写着,明早八点。过时人家就另挑。”
“现在赶去青石,明早能不能回来?”
高亮说着就去翻许兰的证件,手却碰到了那只写着“高考报名用”的牛皮纸袋。他把纸袋拿出来,翻烂的数学题露出半截,提档回执正压在书角上。
林野把两样东西分开。
“都留着。等她回来自己拿。”
“她人在青石,明早怎么回来?”
老魏在旁边嘟囔,带队干部也是怕她丢了工作,连“本人同意”都替她签好了。
高亮听见这句话,从帆布包里翻出一路上的名字账单。许兰帮他记过每个人的路费,第一页就有她的名字。
他把名字账单和回执并排放到窗台上。
两个“兰”字,一个收笔往上挑,一个横平竖直。
“这不是许兰签的。”
高亮指着回执上的名字。
“这是送我们回来的带队干部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