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却想起了刘瘦子那张内部卧铺票,也想起轮胎里那张9527次的票角。
一个人,一只箱子,偏偏要从他值守的三号口过去。真是干净东西,根本用不着护站员装瞎。
“箱子里装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秦老三说完,又把语气放缓。你只是临时护站员,真出了事也算不到你头上。人来人往,你没看见一只箱子,谁还能因为这个抓你。
林野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找马胜不是更方便?
秦老三脸上的笑淡了些。我找的就是你,你缺钱,重要的是因为我信得过你。
上辈子他就是信了这种话。
秦老三说信他,所以倒座票时让他在后面拦人;说别人靠不住,所以转移呢子料时让他守着煤堆。
真出事以后,讲义气的是林野,分钱最少、挨打最多的也是林野。
这一次,二百块就摆在面前。跟二奎的营生本钱有了,买卖也能做起来。
可只要转过一次身,以后便再也说不清楚。
这忙我帮不了。
林野把借条和钢笔收回来,信封留在桌上。
秦老三没有生气。他盯着林野看了一会儿,重新露出笑容。
先别忙着拒绝,你和二奎收了货,总得想办法运进城吧。
“生产队能开证明,食堂也愿意收。”
“有证明就能进?”
秦老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乡下的拖拉机进站区,要走货场的路。肉要过秤,鸡蛋怕磕,干货还得找地方放。货场里谁愿意给你们行方便,你想过没有?”
林野没有回答。秦老三说到了关键地方。
供货证明只能说明东西来路清白。真有人盯着手续找毛病,一车肉在外面冻上一天,食堂再缺也不敢接。
“你替我转两分钟。”
秦老三摊开手。
以后你们的山货走货场,没人拦,也没人为难。二奎不用继续在站前求爷爷告奶奶,这买卖能一直做下去。
听起来挺划算。可惜我第一天当班,就查了刘瘦子的票。
林野看着他。刘瘦子的票我都没放,现在替你放箱子,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秦老三已经没有笑脸。野子,规矩是死的,人得活着。
规矩要是只管别人,不管自己,那我这个护站员也干不了几天。
林野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秦老三没有起身,只在他身后慢慢说道:“你能守规矩,二奎可没有护站队的身份。”
林野脚步停了一下。
“你爹在铁路干了一辈子,最看重脸面。苏晴一个姑娘,最近又总替你说话。”
秦老三端起已经空了的碗一脸玩味。
你自己不怕别人议论,他们呢?
林野回头看他。
秦老三仍然坐在炉边,语气像是在替他考虑。桌上的二百块没有动,牛皮纸信封却已经从借钱变成了明码标价。
秦三哥,拿家里人说事,就没意思了。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路走窄了。
我的路窄不窄,我自己走。林野伸手去拉货棚的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忽然有人往回一推。
周建从门后走了进来。
他反手把门合上,铁锁在掌心里轻轻掂了两下。
“野哥,钱不要可以。”
周建挡在门前,咧嘴一笑。
话还没说完,急着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