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日一早,北候车室的窗玻璃结着一层白霜。
听见马胜焦急的声音。
马广福把手里的钢笔放下。“你先把话说清楚。那个皮包,是不是你让人塞的?”
我没安排人去做这事。
他躲开叔叔的目光:“丢包的人问我上午谁在北候车室值守,我就告诉他是林野。后面那些话,是他自己乱说的。”
马广福盯着侄子看了半天,从小一撒谎就不敢看人,现在这个毛病也没改。
你最好没沾手。
那包里三百多块,还有粮票。真查出是有人故意栽赃,你以为自己还能在护站队待?
现在又没查到我。
马胜不服气:“打扫卫生那个只看见一件蓝棉工作服。客运段那么多人都穿蓝的,凭啥算我头上?”
所以这事不能再往下闹。
马广福从桌上抽出北候车室的情况记录。老何写得很细,全都记在上面。
只要这份东西进了正式值守记录,如果真查到塞包的人,马胜都会有不小的麻烦。
马广福拿起钢笔,正准备在记录下面补一行。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了。
老何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姐。
记录写完了?
正要写。马广福用钢笔点了点纸:“皮包已经找到,没有损失,失主和林野也说开了。我看就按旅客误会处理,没必要写得太复杂。”
老何走到桌前,把记录拿起来看了一遍。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经核实,皮包系失主遗落,现场未发现盗窃行为,双方误会已经解除。
至于失主并没有亲眼看见林野、有人故意把包塞到凳子底下,全没写。
老何把记录放回桌上。
不是误会。
马广福皱眉:“钱一分没少,林野也没被怎么着,怎么不是误会?”
失主说有人告诉他。
打扫卫生的人还看见,有人趁林野去食堂的时候,把包塞进长凳底下。这叫误会?
没看清是谁,就不能乱写。
老何把马广福刚添的那一行划掉。
已经问清的事,不能装作没发生。
马广福脸色沉了。
老何,你只是护站队带班。记录最后怎么定,还得由客运值班室审核。
老何把钢笔放到桌上:“那就审核,不能因为林野以前名声差,就让他白挨一盆脏水。”
马胜坐在旁边,忍不住说道:“何师傅,你是不是太护着他了?”
老何转头看他。
昨晚刘瘦子的票,他按规矩核。今天别人往他头上扣偷包,他也没动手。
我护他什么?
马胜被问住了。
马广福说道:“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林野刚进护站队,两天出了两件事,继续把他放在旅客多的地方,影响不好。”
事情都是他惹的?
至少都跟他有关系。
老何点点头:“他要是不在三号口,重铺那件事可能已经挤乱了。不在北候车室,那个孩子上午也可能烫伤。”
照你这么说,他还有功了?
有功谈不上。
老何端起搪瓷缸:“比站着看热闹的人强。”
马胜脸上一热。这话没点名,办公室里的人却都知道说的是谁。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苏卫东从护站队办公室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排班表。姜雪宁走在后面,像是顺路来客运值班室取材料。
苏卫东进门先看见桌上的记录。
皮包的事问完了?
问完了。
马广福先开口:“就是一场误会。林野以前名声不好,失主听人一说,情急之下认错了。”
“不是认错。”
姜雪宁突然说道。
她把工作本放到桌边。
“失主开始说自己亲眼看见林野藏包,后来重新走了一遍现场,承认只能看见有人蹲在长凳附近。”
皮包丢失的时间,林野已经去食堂吃饭。我当时也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