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野提前十分钟到了候车室。
三号口已经有人了。
马胜正站在昨天林野的位置上。看见林野进来,特意抬起胳膊整理了一下袖口。
来得挺早啊。
林野看了一眼检票口:“你今天守这儿?”
常主任说我熟悉客运工作,让我跟着何师傅。
马胜嘴上说得平淡,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昨天林野刚在三号口执勤,今天这个位置就换成了他。
马胜指了指墙边堆着的几截隔离栏。
北候车室缺几段隔离栏,搬过去以后听那边安排。
林野扣上棉帽子,走过去试了试分量。
扛起两截栏杆:“三号口人多手杂,别出了乱子。到时候别又得去喊你叔。”
旁边几个检票员低头憋笑。
马胜脸一沉,想还嘴,见林野已经扛着东西往北候车室去了。
北候车室离售票厅和热水房近,长途候车的旅客都挤在这一片。
热水房门口排了两条队。两拨人挤在一起,暖壶碰着行李,行李又挡着过道,隔一会儿就有人吵起来。
别挤啊!谁踩我包了?
前面的接完赶紧走,后面还等着呢!
负责北候车室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客运员,姓赵。她一边喊,一边给旅客指方向,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看见林野把栏杆扛过来,赵姐指了指热水房。
先放那边,拦住点。
林野看了一眼,赵姐忙得顾不上和他研究。
让你放你就放,先把队排起来再说。
林野听指挥,按她说的摆好栏杆。
刚放好,里面接完水的旅客发现出不来了。拎着两只暖壶想往外挤,外面的人又不肯让,撞到了一起。
往后退!
我水都接完了,凭啥往后退?
你别拿壶碰我,小心烫到我。
林野见状只能把栏杆重新抬开。
赵姐看见后急了。你怎么把护栏打开了?
再打开就得打起来。
那你说怎么摆?
给我两分钟。林野把隔离栏拆开,把排队接水的人引到左边。另外隔出一条窄道,专门让接完水的人往右边走。
入口和出口分开,把堵在通道里的两只竹筐搬到墙边,让筐主人贴着栏杆排队。
“接水的走左边,接完从右边出来。”
林野拍了拍手喊道:“大家别翻隔离栏,也别从中间钻。谁把裤裆刮坏了,护站队不赔。”
引得旅客朋友一阵哄笑。
前面旅客按照他说的方式,没再撞到一起。后面人见状,也有序排队。
赵姐站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
小伙子以前干过客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摆?
顺着脚印看出来的。
以前在号子里,打饭、放风、洗漱,哪样不是一群人挤一个口。林野以前没少因为这种事挨骂,现在倒用上了。
队伍刚有序下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长凳后面钻出来,追着一只用纸叠的纸飞机跑。
孩子没看路,正好往热水口冲。
一名妇女刚接完开水,拎着暖壶从右边出来,看见孩子时已经来不及停下。
当心!
妇女下意识往旁边躲,暖壶底磕在栏杆上,整个壶朝孩子那边倒过去。
林野离得不远,伸手拽住孩子棉袄后领,往自己身边一拉。
暖壶摔在地上,木塞崩出去老远。
滚水顺着砖缝流开,白气一下冒了起来。
小孩子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