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林野起得比林建国还早。
去铁路医院的医生重新看过伤口,见没有渗血,只让他回家观察。
临走前护士还特意交代,不能喝酒,不能打架,最好连烟也少抽。
前两样林野回答的很干脆,最后一样,他假装没听清。
陈桂兰把他的蓝棉袄刷了一遍,又在袖口开线的地方补了几针。收拾干净以后,至少像模像样了一些。
林建国坐在饭桌旁喝玉米糊糊,始终没问护站队的事。
昨天林野去见苏卫东,他已经听说了。
苏卫东没直接把人赶走,也没答应什么。明天公开报名,谁想参加都能去,林野只是比别人提前挨了一顿盘问。
这算不上走后门。
最多算先知道门有多难进。
林建国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一副旧棉手套放到桌边。
那是他跑车时戴过的,掌心磨得发亮,虎口还补着一块深色布。
“外头冷。”
只有三个字。
林野拿起手套戴上,大小正合适。
可这副手套,已经比一句“好好考”更像鼓励。
“爸,等我进了护站队,请你喝酒。”
林建国看都没看他。
“先进了再吹。”
“那就先欠着。”
陈桂兰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医生刚说不能喝酒。”
林野只好闭嘴。
二奎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这小子今天难得收拾了一下,棉帽戴正,鞋面上的泥也擦掉不少。可他不是去报名的,只是去看热闹。
昨晚马胜在客运段门口放话的事,已经传到站前。
有人说林野肯定不敢去。
“野哥,我跟你去。”
“你也报名?”
“不报。”
“那你去干啥?”
“万一马胜欺负你,我替你喊人。”
林野看了看他。
“喊谁?”
“苏晴。”
二奎回答得挺快。
林野点点头。
这傻子小子知道在客运段不能动手,也算有了点进步。
两人离开家属院,往江城站走。
腊月清晨冷得扎脸,路边积雪被踩成灰黑色。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条下锅时冒出一股白烟,混着蜂窝煤的味道,在冷空气里飘得很远。
林野经过站前修车摊时,煤油桶还靠着墙,那只瘪下去的铁盒已经没了。
修车摊老板看见林野,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补内胎。
昨天那场事,双方都没有继续往大了闹。
可林野知道,周建不会就这么算了。
自行车轮胎里的票角,还压在他棉袄内兜。
先拿到护站队的报名资格,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越往车站走,人越多。
候车大厅门口已经挤满了带行李的旅客。帆布包、网兜、麻袋和木箱子堆在一起,孩子坐在行李上哭,大人拿着车票到处问检票口。
广播声从大厅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苏晴正在播一趟列车晚点通知。
二奎抬头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野哥,苏晴说话跟平时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广播里挺温柔。”
“当着你说话,谁温柔得起来?”
二奎认真想了想,感觉得这话是在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