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向苏卫东,“以前那套不能再用,但站前那些人怎么藏票、怎么递话、怎么夹带东西,我比一般人熟。”
苏卫东靠在椅背上。
“接着说。”
“比如倒票的不会把票全放身上。”
林野把声音放稳,“他们会分开藏、塞进烟盒、压在帽衬里、交给卖东西的人。要用的时候,再让人递过去。”
这些都是站前最常见的办法。
“递话呢?”
苏卫东饶有兴趣的问。
“不会站在一起说。”
林野指了指窗外,“候车室人多,买杯热水、换个零钱,问一句几点检票,话就递过去了。真出事,被抓的只知道最后一个人,找不到前头。”
“夹带东西呢?”
“先混进行李。”
林野回答得很快,“大包装小包,旧标签压新标签。过检票口时,抱孩子的、扛麻袋的先往前挤,后面的人趁乱把东西递过去。”
小会议室里只剩窗框漏风的声音。
苏卫东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却没有再碰搪瓷缸。
这些办法,他当然知道。
铁路公安抓过不少人,什么路数都见过。林野说出来时,没有刻意显摆,也不像临时编的。
这小子确实懂的是站前最脏、最琐碎,又最难抓现行的那那些事。
“所以你觉得,护站队缺你?”
苏卫东问道。
“不一定缺。”
林野笑了笑,“但我这种人,最知道坏人怎么混。”
这句话说得不怎么好听,却挺实在。
苏卫东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墙上的站场图前。他拿起桌边一根铅笔,在候车大厅的位置点了点。
“别光说这些虚的。”
“江城站候车室,哪儿最容易出事?”
林野顺着铅笔看过去。
站场图画得规整,可真实的候车室从来没这么规整。人一多,队伍会乱,行李会堵住过道,哭孩子、找车次、买东西换钱的人能挤成一团。
“厕所口。”
林野先说了一个。
苏卫东没有表态。
“旅客进去前,行李容易往墙边放。出来时又忙着找人、系扣子,最顾不上东西。那地方味大,护站的人不愿久站,丢了东西也说不清谁进谁出。”
苏卫东的铅笔往旁边移了移。
“还有呢?”
“茶水摊。”
林野说道,“买水、换零钱,都得腾手掏兜。包放脚边,转个身就能让人挪走。再一个,那地方最适合递话,谁跟谁说一句,旁人也只当问车次。”
说完,他又看向图上的检票口。
江城站有几个检票口,三号口最靠近侧门。北边方向的夜车多从那里走,外地旅客多,行李也多。
“最后是三号检票口。”
苏卫东终于回过头。
“为什么?”
“离茶水摊近,旁边又有侧门。”
林野指着图上的位置,“检票一开,队伍容易往两边散。真有人下手,顺着侧门出去就是站前广场。卖东西的、接人的、拉板车的混在一起,慢一步就找不到了。”
苏卫东看了他几秒。
林野说的三个地方,没有一个是随便蒙的。
尤其是三号检票口。
最近半个月,那里已经发生过两次行李纠纷,只是东西最后找到了,没立案。站里正准备春运期间多安排一些人维持秩序。
苏卫东还没来得及继续问,走廊外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有人打开了旁边办公室的门,一个女人的哭喊隔着墙传进来,候车大厅方向也跟着吵成一片。
下一秒,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
“三号检票口丢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