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曾插话的女皇陛下终于转过头,那双凤眸紧紧锁住陈小富。
大周缺粮如积重难返的沉疴,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痛楚。
若真能实现亩产三百斤,那便不仅仅是粮食问题,更是关乎国本的大计——人口繁衍将不再受 ** 掣肘,扩军强兵亦有了底气。
“你有几分胜算?”
女皇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小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零分。”
女皇眉梢微挑,眼中的期待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悦。
一旁的钱士林见状,连忙打圆场,端起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你这小子,说话要凭良心!千年农耕史,产量岂是你能随意颠覆的?张口就来,当真是痴人说梦。”
他强行扭转气氛,大声招呼道:“行了行了,别扫兴!各位舟车劳顿,肯定饿坏了,快尝尝临安的特色菜!”
随着女皇率先动筷,钱士林、老鬼和小仙也放下了拘谨。
陈小富夹了一筷子菜,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说没把握,并非真的无措,而是深知“粮食”
二字重若千钧。
轻易许诺,万一落空,便是欺君之罪;唯有经过验证的真实,才配称之为希望。
几杯烈酒下肚,钱士林放下酒盏,试探着问道:“陛下此次莅临临安,打算停留多久?”
女皇沉吟片刻,语气平淡:“行程紧凑,五六日罢了。”
“那老夫便陪您四处走走,看看这江南风光。”
钱士林刚要起身,女皇却忽然将视线转向了陈小富。
“你,这两三日随我同行。”
陈小富动作一顿,放下筷子,一脸为难地摆手:“大婶,非我不从,实在是分身乏术。”
席间空气骤然一僵。
钱士林与老鬼齐刷刷看向陈小富,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满。
女皇的脸色在摇曳的红灯笼光影下显得格外阴沉,她缓缓放下筷子,声音低沉:“你要忙什么?”
陈小富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琐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啊。”
秋雨如晦,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屋内。
陈小富指尖摩挲着粗瓷酒杯,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疲态。
十里河村的账本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十三户临盆的妇人急需稳婆照料,三十二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命悬一线,能否从 ** 殿前抢人回来,全看这几日的手段与运气。
更别提那尚未封顶的屋舍,以及堆积如山的御寒物资,每一样都在催促着他加快脚步。
“若是没有钱老今日相邀,”
他苦笑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我此刻怕是还困在十里河的泥地里,连这口酒都喝不上。”
主座之上,女皇陛下目光幽深,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慵懒却藏着锋芒的男人。
角落里,代号“老鬼”
的影子悄然垂眸,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窥探,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这劣质烧刀子入喉,竟也生出几分辛辣回甘的滋味。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小富并未宿醉,生物钟精准地将他唤醒。
洗漱、晨练,动作行云流水,唯独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习惯——挥剑。
《无极三式》共三招,早已在他肌肉记忆中生根发芽,熟练度令人发指。
然而,剑意未通,境界难破。
六境上阶的瓶颈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牢牢禁锢在地面,让他始终无法体验那种凌空御风的 ** 。
今晚,将是第三次洗髓排毒。
奶奶留下的那些珍稀药材仅够支撑五次疗程,且效用递减明显。
她曾言明,洗髓终究只是辅助,真正的强者之路,在于以自身内力强行冲开周身筋脉。
对此,陈小富并无过多执念,他心底最朴素也最宏大的愿望只有一个:学会飞。
至于阿来所说的五境大关,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些日子琐事缠身,闭关打坐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既然剑法已熟,便不再强求顿悟,待忙完手头的烂摊子再说。
沐浴更衣,换上一袭青色长衫,陈小富正准备唤上阿来和哑巴出门处理公务,院门却被轻轻推开。
陈若雨走了进来,裙角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日正是少女离开之日。
“大哥。”
陈若雨伫立在他面前,微微仰起小脸。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不舍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努力克制着不让其决堤。
“我们准备出发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送送你。”
陈小富下意识开口。
“不用。”
少女慌乱地收回视线,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低声呢喃:“我只是过来,跟你道个别。”
顿了顿,她又鼓起勇气补充道:“你、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若能早些来帝京,那是最好不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