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疑惑的询问。
“怎么了怀德?出什么事了?”
李怀德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记得煤炭公司那个郭副经理吗?你跟他是老交情,能不能通融一下,给他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想让他们给我们厂调拨一批计划外指标。
急需三十吨煤。”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
“你们轧钢厂是市里的骨干企业,供煤向来优先。
这才九月底,怎么会出现缺口?”
李怀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缺煤?那是有人想把他往死里整。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况简单概括了一下。
“我刚去后勤处任职,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他们故意卡住供应,想把生产停滞的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让工人恨我,让领导怪我。”
那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阴险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影响生产进度而已,不至于断绝仕途吧?”
李怀德摇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没那么简单。”
他详细解释起前因后果。
去年厂里为了福利,建了澡堂。
原本是好意,让工人们下班能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但问题出在燃料上。
澡堂烧的煤,直接占了生产用量的大头。
上级下达的计划指标,只够维持一周运转。
一旦断供,锅炉熄火,全厂停产。
到时候,谁负责?
显然是新来的后勤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这是阳谋。”
对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凝重。
“对方这一手,既堵死了你的退路,又把你架在火上烤。”
“要是处理不好,别说是站稳脚跟,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李怀德握紧话筒,指节泛白。
他知道局势严峻。
刚上任就遇上这种硬茬,厂里那帮老油条正等着看他笑话呢。
成败在此一举。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哥,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只有你能帮我这一把。”
“只要这批煤到位,我就能翻盘。”
“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要么赢,要么滚蛋。
李怀德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满是恳切。
我权衡了一下他目前的困境,决定伸手拉他一把。
“怀德,别急。”
我对着话筒沉声道:“我现在就给老郭去信,让他帮着出出主意,这事儿总有转圜的余地。”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随即是李怀德如释重负的欢呼:
“哥!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我在这儿守着,等你的信儿!”
说完,他挂了线。
我拿起听筒,熟练地摇动转盘,指尖拨出一串号码。
待线路接通,我压低嗓音,语气谦和:
“劳驾,帮我转接煤炭公司,找郭瑞明同志。”
铃声响过两声,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客气:
“喂?我是郭瑞明,哪位?”
我嘴角微微上扬,换上一副熟稔的笑意:
“是老郭啊,我是向东。”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吧?上次大家凑一块儿喝酒,怎么没见你人影?”
电话那头的郭瑞明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出声:
“向东?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孙子来找我讨要煤炭指标呢!”
“没想到是你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