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
他声音都变了调,“吉时可是定死的!错过了时辰,村里人怎么嚼舌根?新娘子还不得笑话我们秦家没规矩?”
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时,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二宝,别慌。”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是一剂镇定剂,“吉时嘛,总有变通的办法。
只要心意到了,晚个十几分钟算什么?”
秦二宝刚想反驳,院门突然被撞开。
秦大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完了!全完了!”
秦父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攥住大儿子的胳膊:“怎么了?慢慢说!”
秦大宝喘着粗气,指着村口的方向,牙齿都在打颤:“秦会计刚跑回来报信……牛车的轮轴断了!断得彻底!修是修不好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呼呼声。
秦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轮轴断了?这可是要命的事!
“怎么会这样……”
秦父喃喃自语,双手颤抖着松开秦大宝的肩膀,“好好的车,怎么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秦大宝一脸生无可恋:“我也不清楚啊!秦会计说是老化了,突然就崩了。
现在整个村子能借的车都没了,光剩这辆废铁。”
时间不等人。
秦父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他一把拽住正准备进厨房的大宝,语速飞快:“别在那儿磨蹭!去厨房,把那两斤棒子面揣怀里!”
“爹,你要干嘛?”
秦大宝懵了。
“去梁家村!”
秦父咬牙切齿地说道,“找你媳妇娘家的人,借一辆牛车过来!哪怕花钱租也行,今天这婚,必须结成!”
秦大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撒腿就往厨房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传来一声欢呼。
“爸!姐!爱国哥来了!”
秦小宝像只欢快的麻雀,蹦蹦跳跳地冲进院子,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秦父和秦淮茹同时转头,望向院门口。
秦小宝那声呼喊,像是平地惊雷。
秦淮茹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怀疑自己听岔了气。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小子,声音都变了调:“小宝!你没瞎扯吧?爱国真来了?”
小家伙脑袋点得像捣蒜,急切地催促:“姐!千真万确!爱国哥开着那天那辆铁疙瘩过来了,你不信就去村口瞅瞅!”
吴爱国这尊大佛突然降临秦家村,简直是个意外之喜。
秦淮茹脑子里飞速运转,虽然搞不懂这位城里来的后生怎么有空跑乡下,但眼下有个天大的难题——接亲的车辙断了。
吴爱国的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
她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大门。
刚跨出门槛,视野里就撞进一片喧闹的人影。
一大群野孩子像护犊子似的围着一辆自行车,正往这边涌来。
车把上坐着的,正是吴爱国。
秦淮茹心头一紧,迎上去就问:“爱国,今儿不是班期吗?咋跑我们秦家村来了?”
其实吴爱国进村前,早就从放羊娃嘴里打听到秦二宝办喜事的动静。
见大姐一脸惊愕,吴爱国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秦姐,二宝大喜的日子,你竟瞒着我?俗话说得好,早到不如巧遇,今天这杯喜酒,我喝定了。”
秦淮茹被他的幽默逗乐了,嗔怪道:“看你忙得脚不沾地,哪敢打扰。
不过你这句‘来得巧’,倒是碰巧了!”
她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本来打算借村里牛车去刘家村接人,结果半路车轴崩断。
我爸正愁着要去大宝那亲戚家借车呢,这下好了,直接用你的座驾!”
吴爱国拍着胸脯,语气笃定:“没问题,这就出发!”
在这个年代,能坐小轿车或者开摩托不算稀奇,但若是有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接亲,那也是倍儿有面子的排场。
一旁的秦二宝看得眼睛发光,激动得嘴唇哆嗦,连连作揖:“爱国哥,太谢谢你了!”
吴爱国摆摆手,目光在秦二宝脸上扫过,话锋一转:“二宝,哥今天来,本是有桩事要找你姐商量。
既然赶上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也不藏私,送你份厚礼,让你好事成双。”
秦淮茹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前脚还纳闷他为何现身,后脚听见“好事成双”
四个字,心里那点猜测瞬间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