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竞标会上的旧相识(1 / 2)分手后和前任成了甲乙方首页

六点半不到,曜石创意十七层已经亮了。

整层楼还没彻底醒,灯也只开了靠里那一片。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门虚掩着,冷气开得很低,门一推开,先撞上来的不是风,是纸味、咖啡味,和一屋子熬过夜却没来得及散掉的疲惫。昨晚吃完的三明治包装袋还扔在角落,投影亮着,屏幕上停着南栈广场的封面页。标题一共改了三次,副标题挪了四回,到凌晨一点十七分才定。

林知夏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

她穿了深蓝色西装,头发挽得利落,口红颜色很淡,看上去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还要整齐。只有右手食指侧面那道被纸划出来的小口子,还有眼底怎么遮都遮不干净的一层青,泄了底。

“再来一遍。”

她声音不高,听不出急,也听不出困。

乔予宁立刻把本子合上,背挺直了些。她是昨晚被林知夏拎着改稿改到最后的人之一,回家以后脑子里还全是页码和提词,差不多五点就醒了。她清了清嗓子,照着第三版重新讲。

“各位评审老师上午好,我们代表曜石创意,今天提报的是海临新商业地标计划中,南栈广场更新方向的整合方案。关于这个项目,我们的核心判断是,南栈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够新,而是……”

她卡住了。

会议室里那一秒很安静。

林知夏没有马上开口,等了半拍,才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稿子抽出来,低头翻到对应那页,指给她看。

“不是‘没完成文化焕新’。”她说。

乔予宁愣了一下。

林知夏把那一行划掉,在旁边补了一句新的。

“是‘已经很久没有给人留下来的理由’。”

乔予宁低头看那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比原来那句更像方案里该说的话。

“会不会太口语?”她问。

“口语没关系,空才麻烦。”林知夏把稿子递回去,“甲方今天得听十来组。听到后面,谁还在往项目身上套大词,谁就最先死。我们不能说废话。”

乔予宁点头:“明白。”

“你再说一遍。”

乔予宁重新开口,这一遍比刚才顺,前半段总算把节奏拉回来了。问题出在第五页。她本来应该先讲客群动线,再讲停留逻辑,结果一紧张,脑子一乱,硬把后面的传播话术抢到了前面。她自己说到一半也觉得不对,脸一下就红了,手里的稿子差点掉地上。

“停。”林知夏把那两页接住,翻回正确位置,“你不是不会,你是怕停。”

乔予宁咬了下嘴唇:“对不起,林总。”

“道歉没用。”林知夏说,“记顺序。先讲人,再讲场,再讲钱怎么回来。你顺序不乱,中间就算被打断,话也还能接回去。你一抢,别人只会觉得你自己都没想清楚。”

她说话不重,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乔予宁不敢出声,低头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还有,你上去以后别一直盯屏幕。”林知夏把翻页笔放回桌上,点了点乔予宁的肩,“看人。哪怕只盯一个人,也比盯屏幕强。”

“万一没人看我呢?”

“那你就盯最不耐烦的那个。”林知夏说,“让他抬头。”

乔予宁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也行?”

“比你背稿行。”

旁边几个做物料的同事没敢插嘴,只有人低头时偷偷抿了下嘴角。气氛总算没刚才那么绷了。

这就是林知夏的本事。她不怎么安慰人,也不说“别紧张”“慢慢来”这种没用的话。她只会告诉你哪一句不能说,哪一页得重做,哪种错犯一次就够了。可偏偏就是这种不留情,最能让场子稳下来。

她转身去看投影上的封面页。

这一版是第三版。

第一版太硬,商业逻辑没问题,但人没了,看上去像要把南栈广场推平重做,最后跟金融港那些玻璃楼长成一个样。第二版又改得太软,连她自己都嫌,像在替一块地写悼词。真正能拿出来的,是现在这版。骨头还是硬的,只是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进去了。

封面下面有一行小字。

不是复刻旧南栈,而是让人愿意再走进去。

林知夏看了两秒,把笔记本合上。

“时间。”徐楠看了眼表,“六点五十四。”

“七点十分下楼。”林知夏说,“上车以后别聊没用的,到了现场先看座次,再看甲方表情。予宁跟我进场,徐楠盯物料和备份。还有,今天谁都别在门口说‘稳了’这种话。”

“知道。”

会议室里终于动了起来。

电源线一根根拔掉,打印稿按主案、备份、问答分开装,样册塞回黑色提箱。乔予宁挂好工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林总,你昨晚到底睡了多久?”

林知夏把平板放进包里:“够用。”

“两个小时也叫够用?”

林知夏抬头看了她一眼。

乔予宁立刻闭嘴。

电梯下行时,镜面照出一排人。有人紧张得脸发白,有人假装轻松说些废话,还有人一路低头刷手机。林知夏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今天连耳饰都只戴了很小的一对金圈,整个人干净利索,像昨晚在会议室里把第九页和第十一页改来改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一层到了,门一开,海临清晨那股带潮气的风就扑了进来。

六月的天亮得早。车开上沿江路的时候,金融港那片楼已经被晨光照白了一层。林知夏坐在后排,低头把甲方公开资料又翻了一遍。主办单位、评审构成、提报顺序、时间安排,她一路划下去,看到“联合协同方”那一栏时,指尖停了一下。

相关技术协同方。

只有这么一句。

名字没写,职能也没写。

她盯了两秒,把平板锁了屏。

这点不对劲昨晚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当时忙着改稿,没空深想。现在车快到金融港,她倒忽然把那一行又想起来了。可今天不是追这个的时候。先把提案讲完,别的再说。

车停在会议中心门口,时间七点四十一。

外面已经站了几拨人。远远看都差不多,近了能看出区别。有的团队衣服颜色冷得一模一样,像提前排练过气场;有的带了一整套执行和物料,展架一立,连路过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预算充足;也有人站在台阶旁边低头改稿,脸色比打印纸还难看。

林知夏下车以后,先看的不是签到台,是人。

谁在寒暄,谁在敷衍,谁已经开始不耐烦,谁还没进场就想挑刺,这些往往比流程表更有用。城更运营线的负责人正和一家咨询公司的人说话,脸上有笑,身体却没完全朝过去,心思明显不在对方身上。招商那边站着个女人,抱着手臂,眼神一路从进场团队脸上扫过去,一副今天准备抓错的样子。执行口的人拿着时间牌来回小跑,步子很快,说明今天节奏压得死,容错不会多。

“林总,这边。”乔予宁压低声音提醒。

“嗯。”

签到流程很快。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把工牌和流程卡递回来,礼貌得很标准:“曜石创意第三组,八点四十五进场,九点零五正式开始。设备昨晚试过,如果还有视频,最好现在再确认。”

“不用视频。”林知夏接过工牌,“只有PPT和一份动线示意。”

“主讲一位,协讲一位?”

“对。”

工作人员又递来一张会场平面图。林知夏只扫了一眼,就把图转手给了乔予宁:“记一下。左边上,右边下。你站我后半步,不要挡屏幕。”

“好。”

进主会场前,她先去了设备间。技术人员正在调投影,屋里热烘烘的,有一股机器散热的味道。林知夏自己把U盘插上,过了一遍页码和字体,确认第十二页动画没掉,第十八页放大后不糊,才把U盘拔下来。

技术小哥看着她笑:“林总,你们大公司主讲人都自己盯设备啊?”

林知夏头都没偏:“翻车的时候,不分大小公司。”

对方被她噎了一下,只能干笑。

从设备间出来时,第一组已经进去了。会场门一关,走廊一下安静不少。乔予宁抱着平板站在落地窗边深呼吸,工牌都被她捏歪了一点。林知夏走过去,替她扶正。

“别想后面的问答,先把第一句话说稳。”

“嗯。”

“进去以后别盯灯。”林知夏看了眼门缝里的会场,“找一张脸,看着讲。”

“找谁?”

“最先抬头那个。要是没人抬头,就找最不耐烦的。”

乔予宁又想笑,又不敢真笑,刚抿了下嘴,签到区那边忽然起了点动静。像是有人临时到场,工作人员小跑着迎过去,连城更那边的接待都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乔予宁本能回头。

“别管。”林知夏说。

她自己却也看过去了一眼。

人多,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一截深色西装袖口,还有工作人员递过去的临时证件夹。她还没来得及多看,视线就已经收回来了。

八点四十四,门开了。

“曜石创意,准备。”

林知夏拿着翻页笔走在前面。会场灯光偏冷,地毯很厚,脚步声几乎被吃掉。前一组还在收尾,屏幕上是一整套亮得扎眼的效果图,讲的人情绪很满,像恨不得把未来十年的繁华一次性塞给底下所有人。林知夏听了两句“国际级地标”,就把目光挪开了。

南栈广场跟金融港只隔二十多分钟车程,气质却像两座城。这里玻璃幕墙、恒温空调、商务午餐,连电梯都是没指纹的。那边不一样。那边有潮湿的海风、旧天桥、傍晚的烟火气,还有很多走得不算快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这场要是只讲商业修辞,那南栈最后也会被磨成金融港的样子,亮、贵、无聊。

“曜石创意,开始吧。”

她走上台,站定,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