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一追问,目光里带着审视。
潇沉很干脆地点头:
“厉害。”
这毫不谦虚的回答让林之一微微一怔,随即撇了撇嘴。
厉害?
真厉害还需要别人保护?
昨天谈条件时还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这家伙,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轻哼一声,不屑道:
“是吗?有多厉害?”
潇沉已经重新躺回了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中渐次亮起的星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星星挺多:
“比你认识的任何人都厉害…”
林之一:
“……”
直接转回了头,不再看他。
只觉得跟这家伙再说下去,自己怕是要被气出内伤。
于是干脆闭口不言,专心等待夜色完全降临。
山里的夜晚来得快,暮色很快被深蓝的夜幕取代,星月之光洒落林间。
而就在林之一以为两人会一直沉默到蛊虫出动时,潇沉忽然又坐直了身体。
“对了,问你个事儿…”
“说…”
林之一言简意赅。
潇沉指了指石缝方向,开口道:
“咱们今天这算是出外勤吧?是不是有补贴什么的?我听说玄天鉴待遇好,出工就有钱拿,按天算…”
林之一本来已经调整好心态,准备应对他可能提出的关于案情或蛊虫的正经问题,甚至都做好了被他再次“语出惊人”的心理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么一句!
要钱?!
在这荒山野岭,追踪诡异蛊虫,可能即将面对未知凶险的关头,他居然惦记着钱?!
林之一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脑门,皱着眉,几乎是带着怒气,顺手从怀中掏出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看也不看就朝着潇沉扔了过去,语气冰冷:
“拿着!我现在就给你!够不够?!”
银锭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潇沉反应极快,一伸手便接住了。
沉甸甸的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却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手腕一抖,又将那锭银子原路抛了回去。
林之一下意识接住,疑惑地看向他,眼神里分明写着:
你又搞什么名堂?
“无功不受禄。”
潇沉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只拿我该拿的份例,大人你还是赶紧把调我入玄天鉴协助查案的正式文书起了,等回京后赶紧批了流程,该给我的俸禄补贴,按规矩来就行…”
要钱,又不要钱…
林之一握着那锭被扔回来的还带着潇沉掌心温度的银子,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年了。
他到底是真的恪守规矩、不贪意外之财,还是纯粹在拿她寻开心?
“有病!”
下一刻,林之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将银子狠狠塞回怀里。
这是她对认识几天的潇沉,自认为做出的最简洁也最正确的评价。
刚想开口再斥责他几句,让他分清轻重缓急,别总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纠缠——
“嗡嗡……”
就在这时,声响从石缝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那点淡金色的微光,再次从石缝深处亮起,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完成了一天休整的蛊虫,似乎精神好了不少,飞行的轨迹虽然依旧不算笔直,但比昨晚平稳了许多。
在空中略微盘旋半圈,像是再次确认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不再朝着北方,而是沿着北邙山脉的走势,向着东方振翅飞去。
“走!”
林之一低喝一声,所有杂念瞬间抛到脑后,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紧追而去。
潇沉也立刻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上。
不过这一次的追踪,比昨夜艰难。
蛊虫飞入了山脉深处,地形变得越发复杂。
参天古木遮天蔽月,藤蔓如巨蟒般垂落缠绕,怪石嶙峋,几乎无路可走。
月光和星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极其昏暗,很多时候只能靠蛊虫自身那点微弱的金光来辨认方向。
而且蛊虫似乎认准了这条“空中走廊”,专挑林木最茂密,地形最崎岖的路线飞。
时而钻入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时而紧贴着陡峭的崖壁掠过。
林之一身法再高,在这种环境下也大受限制。
她需要不断在枝桠间腾挪,避开横生的荆棘和藤蔓,还要时刻紧盯前方那点随时可能被黑暗或枝叶吞没的金光,以及给后面的潇沉开好路。
有好几次,蛊虫突然急转,钻进一片浓密的树冠,金光瞬间消失。
林之一心中一紧,急忙跟上,却已失去目标,只能凭感觉在枝叶间穿梭寻找,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每到这种时候,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潇沉,提示方向的声音就会响起。
“左前方,那片挂着藤的石头后面。”
“它从上面那棵歪脖子树杈绕过去了。”
“右转,进山洞了,小心脚下。”
声音总是很平静,仿佛不是在追踪一只飘忽的蛊虫,而是在散步时随口指点风景。
更让林之一心惊的是,有两次蛊虫飞入完全黑暗的岩缝,连那点微光自己都看不见了,潇沉竟然还能准确指出它出来的方向。
这家伙的眼睛…
到底是什么做的?
林之一自认目力远超常人,夜能视物,但在这种极端复杂昏暗的环境下,也远远做不到如此精准的追踪和预判。
潇沉这眼力,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不过此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两人继续跟着蛊虫,在山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月上中天,清辉如霜,但林间依旧昏暗。
蛊虫的方向始终是东方,沿着北邙山麓,不偏不倚。
而就在他们跟着蛊虫,绕过一道水流湍急的狭窄山涧时,前方引路的金光忽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是被遮挡,是像烛火被吹灭一样,骤然不见了。
林之一和潇沉同时停下脚步,隐身在涧边一块巨大的山石阴影后。
林之一凝神感知,前方除了水声和风声,并无异样。
看向潇沉,眼神带着询问。
潇沉眯着眼,朝着蛊虫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
然后伸手指了指山涧对岸,一片林木异常茂密的区域。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水声淹没,但林之一听得清清楚楚:
“有东西…”
蛊虫消失的方向,正指向那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