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入局(1 / 2)天近首页

林之一握着那瓶冰冷的特制化尸丹,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瓶身,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抬头,看向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的潇沉,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指核心。

“你能一眼看出尸体的端倪,又能认出这特制的化尸丹…”

林之一的声音在空旷破损的义庄里响起,清晰而冷冽。

“那你可能看出,这蛊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又是出自哪门哪派的术法?”

问题很直接,带着近乎命令的迫切。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以及这瓶被打落的药,已经将这起命案推向了更复杂更危险的境地。

她需要线索,需要能让她拨开迷雾的助力,而眼前这个似乎有些不寻常之处的少年仵作,成了此刻最直接的选择。

潇沉的目光从林之一手中的玉瓶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邃。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首先…”

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疾不徐。

“我没‘一眼看出’蛊虫,我只是说死因蹊跷,需要等等看尸体变化,那只是基于经验的一种猜测,并无实证…”

顿了顿,继续道:

“其次,我只是跟着学了几年,看过些杂书,对医药毒物、偏门诡术,略懂皮毛,谈不上精通,更谈不上研究,至于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出自南疆十万大山中的哪个寨子、哪个流派…”

看向林之一,语气坦然。

“我确实不知道,这些隐秘传承,别说我这小地方的仵作,就是京城太医院或玄天鉴的秘档里,恐怕也未必记载周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深藏不露”的可能,又点明了此事的复杂超乎寻常。

林之一听完,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能听出潇沉话里的推脱之意,但也明白他说的部分是实情。

蛊术传承本就隐秘歹毒,为玄周律法和正道所不容,即便玄天鉴对此类记载也有限。

指望一个边陲小县的仵作通晓内情,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她此刻没有太多选择,也没有太多时间。

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潇沉的距离。

义庄门口的光线晦暗不明,将她脸上残留的打斗后的潮红与眼底深处的凝重都映照得格外清晰。

“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

林之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沉重的严肃。

“死的那个是金汗国的七皇子,乌维则…”

报出了一个足以在两国之间掀起惊涛骇浪的名字。

“他身份极其特殊,此次入京更是带着两国修好的使命,如今死在了玄周境内,死因不明,若不能迅速查明真相,给金汗国一个交代…”

林之一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潇沉,一字一句道:

“届时,为了平息事端,为了给朝野上下一个说法,会有很多人被推出来顶罪,周县令,王师爷,陈捕头,乃至今日所有与此案有牵连的衙役、驿卒…甚至…”

目光在潇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还有看守尸体不利的你,很多人会因此锒铛入狱,掉脑袋,边境也可能再起烽烟,死的人会更多…”

这话不是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政治现实。

一国王子暴毙,这已不是简单的刑案,而是可能引发外交风波,甚至战争的导火索。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此事重大,你必须上心,必须帮忙。

潇沉默默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波动。

仿佛林之一说的不是一场可能波及无数人的风暴,而是明天的天气可能会转凉。

等林之一说完,潇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林大人,我就一个仵作,昨天刚领的文书,履历清白得跟张白纸似的…”

顿了顿,继续道:

“我只会验尸,只会看骨头和伤口,查案缉凶那是你们玄天鉴和官府捕快的事,我只负责鉴别死因,死因我已经说了,尸体动不得,就得等…”

油盐不进。

林之一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明哲保身的样子,心头没来由地蹿起一股火气。

自幼在将军府长大,见惯了军中男儿的豪爽与担当,入了玄天鉴,接触的也多是果敢锐利之辈。

何曾见过这般年纪轻轻却如此“滑不溜手”、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人?

“那我请你呢?”

林之一耐着性子,语气加重了几分。

“以玄天鉴掌镜使的身份请你协助查案,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潇沉耸了耸肩,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明显的拒绝:

“林大人,我是真不会,查案要找线索,要推理,要抓人,我都没学过…”

抬眼看了看义庄内狼藉的打斗现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再说了,方才您与那位‘客人’动手的场面,我可都看见了,今天来一个这样的,明天保不齐就来两个、三个,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守着这义庄赚点微薄俸禄,安安生生过日子,可没那么多条命陪您玩这刀光剑影的游戏…”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直接将“怕死”、“不想惹麻烦”摆在了台面上。

林之一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

盯着潇沉那张苍白平静的脸,只觉得此人此刻看起来,比那具尸体还要“死气沉沉”,还要难以沟通。

那股压着的火气,隐隐有要冲破她常年修养的冷静外壳的趋势。

“你若是不听调遣…”

林之一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我便有权暂时扣押你,甚至罚没你的仵作俸禄,以妨碍公务论处!”

这话已经带上了三分官威。

谁知潇沉听了,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那就罚吧,扣俸禄总比丢了命强,实在不行这仵作我不干了也行,反正刚领文书还没捂热乎呢…”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林之一心头那股无名火。

“我保护你!”

林之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话一出口,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稳住心神,补充道:

“玄天鉴的镜卫也会在暗中布防,负责你的安全,此案牵扯重大,每一个可能的知情人,我们都会尽全力保护…”

说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潇沉听完,却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义庄内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简直像是在用眼神说话:

保护?

你们要保护的人现在就躺在里面,成了一具冰凉僵硬的尸体。

而我,眼睛不瞎。

林之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语塞,一股尴尬夹杂着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事实胜于雄辩,金汗皇子正是在玄天鉴的“保护”下遇害的,她此刻再说什么“保护”,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语气放缓了些,带着近乎诱哄的意味,却又保持着上位者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