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普利茅斯市的点灯人点亮了附近街区的煤气路灯,借着灯火威尔看到汉特脖子上有一点银色的反光。
“什么东西,拿出来。”
手中的左轮又紧了紧。
汉特脸色一变,一边暗骂占卜害人,一边苦着脸从脖子上摘下了一只银质哨子。
威尔看清它的模样顿时瞳孔一缩,那是一只标准的“水手长哨”。
注意断句,不是“水手”长哨,而是“水手长”哨,字面意思就是水手长的哨子。
水手长是管理水手的直接长官,无论是风帆战舰时代还是现在的巨舰大炮时代,水手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会把这种哨子挂在胸前,用于指挥。
不要指望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能用吼叫声指挥船员,军官们只能通过水手长哨发出的尖锐哨音在风浪中传递命令。
这只哨子尤其特别,主体是白银材质,上面用鎏金工艺裹了一层纯金,表面錾刻成了金鹿的徽记,在煤气灯照耀下流光溢彩。
最关键的是,上面的纹章跟德雷克家族的金角鹿一模一样!
威尔忍不住厉声质问:“这哨子是哪里来的?”
汉特完全不敢惹怒这个愣头青。
德雷克家族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没有任何软肋,别人不敢随便杀人,但这种无敌之人肯定敢,只得老老实实交代道:
“德雷克先生,不要开枪,我说。
这是那位债主委托我们收债时,提前支付的定金之一。
是当年在那艘环球冒险船【金鹿号】上服役过的水手长哨,靠它就能从你们的梦魇道标里得到全套的神秘学知识。
委托人说这是他的诚意,我是水手长,船长就把这件古董水手长哨交给了我保管。”
威尔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梢:
“金鹿号上的东西?”
他倒是知道先祖弗朗西斯·德雷克的那艘冒险船【金鹿号】在完成环球航行之后,就被永久停在了泰晤士河畔的德特福德干船坞,作为航海博物馆进行公开展览。
当初他被姑姑克里斯蒂娜接到雾都,就读伊顿公学的时候还登船参观过。
这些船上的旧物对别人来说只是价值不菲的古董,但对德雷克家族的潜航者来说,却是无需加工就能直接使用的天然【银钥匙】!
“这东西可比我从庄园里随便找的古董强太多了,就算用一千镑都不换。
运气不错。
不过,他们做的那个占卜‘持有【水手长哨】的人会得偿所愿’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其实是这枚哨子主动找上的我?”
下意识想起早上精神错乱事务委员会那位马修队长说过的话:“最近这两个月时间里怎么会突然跳出这么多‘梦魇搁浅’事故,而且都对活人的脖子感兴趣?”
两个月是伯父失踪的时间;“无头种”怪谈暴走的时候,自己的头刚好也掉了;还有传闻中祖先下葬时的“鹿头标本”;再加上突然对自己出手的神秘“债主”,竟然还提前拿到了自家【金鹿号】上的宝物...
似乎有一条线正在把这些东西串到一起。
威尔的满腔疑惑还挂在脸上,巷道尽头忽有森寒的阴风吹拂而来。
呼——!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远处的煤气灯悄悄染上了一层幽蓝色。
他的鼻子动了动,从风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好像是火锅煮猪脑花的麻辣鲜香。
“上次闻到这种味道好像是今天早上,在...普利茅斯大学神学院的凶案现场?”
嗖!
耳边传来破空声,站在最后面的一个水手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呼,双脚离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高高吊起。
只听“嘎巴”一声脆响,明显是颈椎在强大的力量拉扯下瞬间折断。
“怎么回事?”
惨叫太过凄厉,汉特顾不上自己还被枪指着,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看到一个头上戴着麻布头套的惨白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还不等他们看清“来人”的样子。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嘎巴!嘎巴!嘎巴!...
颈椎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猛然吊起,瞪大眼睛,吐长了舌头,双腿像荡秋千一样在夜风里摆来摆去,跟当初那位神学院助教的死法一模一样。
当然,可怜的威尔·德雷克先生也没能成为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