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的手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收紧了一下,没说话。
七年。
她想起那份右手损伤报告,想起那行末梢感觉迟缓,想起他每次握杯子、握方向盘时那个停顿的半秒。
她喉咙有点发涩,没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太深。
那现在他回来,她问,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还是因为有人通知他?
两种都有可能。靳宴辞抬眼,他出狱后第一笔转账,你看到了。
收款人是乾宁大会物资组的临时库管。
黎初念松开他的腕,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备忘录,把这条信息补进去。
靳宴辞看着她记,没拦,也没说话。
她记完,抬头:那条转账,你是从哪里查到的。
旧案资料里有他出狱后的跟踪记录,第一笔是何闻南帮我顺着账户往下查的。
何闻南知道多少。
他只负责查钱,不问其他。
黎初念点了点头,把备忘录保存好,顺手把那张刀疤脸照片也拍进去,备份到云盘。
靳宴辞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忽然轻声开口:你今天,他停了一下,没有因为那些评论被带走。
我为什么要被带走。黎初念头也不抬,那些评论连基本逻辑都站不住,被带走的人是没见过这种手法。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东西,像是说不清楚的松动。
黎初念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他,忽然发现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轻轻颤着,幅度很小,但在厨房的灯光下,藏不住。
她没点破,只是走到药柜边,拉开柜门,把里面的陈老系活血药酒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抹一下。
靳宴辞看着那瓶药酒,没动。
不用。
靳宴辞。
真不用。
你手还在抖。
靳宴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说话。
黎初念把药酒盖子拧开,倒了一点在掌心,抬手握住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把药酒慢慢压进掌心的肌肉里。
靳宴辞的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
黎初念没抬头,只是认真地把掌心的每一处都按到,手法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药酒的气味散出来,微苦,带着一点草木的辛味,在厨房里漫开。
靳宴辞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黎初念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压着他掌心的样子,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黎初念才抬头,把手收回来,把药酒盖子拧上。
好了。她说。
靳宴辞看着她,半晌,才低声开口:谢谢。
黎初念把药酒放回柜子,随口道:不客气,算你今天说实话的报酬。
靳宴辞听见这句,眼底那点僵硬总算松开了一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人,他说,讲条件讲得很熟练。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每次不说实话,我就自动学会了。
靳宴辞看着她,没再接,只把药柜门重新带上。
黎初念转身,把手洗干净,拿起桌上那张刀疤脸的照片,最后看了一眼。
这个人,她说,今晚那辆黑车,是他派的?
大概率。
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确定。靳宴辞停顿了一下,但那辆越野车,接头之后往城东方向走了。
黎初念把照片放下,在备忘录里补了一行字。
她写完,抬头,对上靳宴辞的目光。
你刚才说旧案资料里有转账记录。她说,那个备份,我可以看吗。
靳宴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可以。
黎初念点了点头,没说谢谢,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往书房方向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
靳宴辞,她说,下次你要查什么,提前说一声。我不是非要插手,我只是不想每次都从最后一页知道真相。
靳宴辞站在厨房灯光里,看着她,点了点头。
黎初念转过身,走进书房。
书桌上,靳宴辞的旧案备份文件已经打开,屏幕亮着。
她在椅子上坐下,往下翻,翻到刀疤脸出狱后的第一笔转账记录。
收款人一栏,落着一个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忽然把乾宁大会物资组的人员清单和这个名字重叠了一遍。
完全吻合。
她把那页截图发进云盘,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看见转账记录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备注里只有几个字。
展品入库,提前安排。
黎初念的手指慢慢收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