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愣住:“还有?”
他把纸放在她面前,纸张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紧急医疗授权书。
她一眼扫过去,整个人都安静了。
靳宴辞抬手,指了指其中一行。
“以后你要是突然胃痉挛、发烧、晕得站不稳,不用先问我脸色,也不用先想会不会打扰我。”他顿了顿,“你先用。”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心里一下乱成一团。
“你连这个都写了。”
“写清楚,省得你又硬扛。”靳宴辞语气淡,“我不想再看你把自己拖到站不住。”
黎初念喉咙发紧,连鼻尖都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靳宴辞,你是不是怕我跑。”
他看了她两秒,没否认,也没躲开。
“是。”他说得很直,“我怕你一难受,就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
黎初念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两份薄薄的纸,忽然明白,他给她的不只是一个名字,也不是单纯的房子。他给的是她退回去时,也还有地方能站稳的底气。
客厅里静了会儿。
黎初念把那份医疗授权书也签了,签完后,手指还停在纸面上。
靳宴辞把文件收好,放进抽屉,随后起身去把窗边的纱帘拉开一点。阳光一下照得更满,落在茶几边缘,也落在黎初念脸上。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热。
“你把这些都给我了。”她轻声说,“那你呢。”
靳宴辞回身,靠在书桌边,黑色裤脚下露出一截冷白脚踝,整个人站得很稳。
“我?”他问。
“你给我这么多,那你自己还剩什么。”
靳宴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还剩你。”
黎初念的心口像被那两个字轻轻撞开,连带着整个人都发麻。
她抬眼盯着他,眼眶终于有点兜不住。
“你怎么现在说话越来越犯规。”
“事实。”他说。
黎初念低头,吸了口气,想把那点酸意压回去。可压不住。她索性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靳宴辞没躲,任她站在自己跟前。
她仰头看他。
他今天穿得很家居,少了几分医院里的冷硬,眉眼落得更低,鼻梁高挺,唇线却比平时松一点。两个人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点淡淡的药草气,混着刚才厨房里残留的汤香,安稳得让人发懒。
黎初念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揪住他衣角。
“靳宴辞。”
“嗯。”
“以后你别再偷偷把这种东西往前推了。”她声音轻,却很认真,“至少先跟我说一声。”
靳宴辞垂眼看她,目光落到她发红的耳尖上,声音低了点。
“好。”
黎初念刚松口气,他又补了一句。
“但你别想把我推回去。”
黎初念一怔,随即笑了。
“谁要推你回去。”
“你以前常干。”
“那是以前。”她嘀咕一句,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现在不一样了。”
靳宴辞眉眼一动,没接话。
黎初念却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把某些别扭的东西放下了一点。
她转身想回沙发,视线却不小心掠过书桌边那个半开的抽屉。里面压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边角露出来一点,像是刚整理好的旧照片。
她脚步顿了顿。
靳宴辞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伸手把抽屉合上了。
动作很快,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黎初念还是看见了,那一角黑白影像边缘,还有熟悉的旧随身听轮廓。
她心里轻轻一跳,没追问。
今天已经够满了。
她不想把这份刚落地的踏实感,立刻扯进别的地方。
于是她只装作没看见,回到沙发边坐下,抱起膝盖,低头翻了翻那份补充页,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靳宴辞。”
“嗯。”
“你这人,真是会偷家。”
靳宴辞抬眼:“你才发现。”
黎初念抬头看他,笑得眼尾都弯了。
“行。”她把文件夹轻轻拍在膝上,“那我认了。”
靳宴辞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书房那只抽屉被合上后,客厅里显得更静。黎初念翻着文件,越看越觉得心口发热。她以前觉得,能自己挣到一间房、一个工位、一点位置,就已经够难。可现在,她竟然在一间房里,收到了另一种更重的东西。
不是施舍,不是收留。
是把她当成共同生活的一部分,连退路都一并交到她手里。
她想到这里,指尖轻轻一颤,忽然转头看向书房方向。
“我去看一眼随身听。”她说。
靳宴辞抬头:“现在?”
“嗯。”她站起身,嘴上还装轻松,“我签完字了,检查一下我名下资产不过分吧。”
靳宴辞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去吧。”
黎初念往书房走时,脚步很轻。她其实不是非要看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刚才那点被她瞥见的旧影子,是不是又在提醒她,过去那些没说完的事,还安静地躺在这里。
书房门推开,里面光线更暗些。黎初念站在门口,先看见的是那只保险柜。柜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里头的黑色随身听被放得稳稳当当,旁边还压着那本泛黄的《内经知要》。
她站在门边,没再往里走。
“靳宴辞。”她回头喊了一声。
客厅那边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门口时,黎初念正倚着门框,手里还捏着那份补充页。她抬眼看他,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把这些都准备好了。”
靳宴辞看着她,神情很淡。
“嗯。”
“包括我今天会在这儿签字。”
“差不多。”
黎初念吸了口气,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真是把所有事都做得像手术,精准、克制,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垂下眼,轻轻把文件卷了卷,声音却软了不少。
“行吧,靳医生。”她抬眼,“那我以后要是赖账,你可别骂我。”
靳宴辞看着她,低声回:“先试试。”
黎初念被他这句逗得笑出声,转身从书房退出来。
走回客厅时,她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可她很清楚,刚才那一页签下去,不是什么梦。它落在纸上,也落在她心上。
而她还不知道的是,今晚过后,还有另一封邮件,正悄悄把她从这点温热里往外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