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看着她,眼神深了点。
她接着道:“你负责让你每一句宣传背后,都真有东西可撑。”
靳宴辞沉默两秒,低低“嗯”了一声。
“可以。”
黎初念听见这两个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松了点。她往后一靠,肩膀陷进椅背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谈拢了。”
靳宴辞把她那杯凉掉一半的梨汤端起来,转身进厨房。
“没谈拢。”
“啊?”
“你还没把那条‘不拿医生当背景板’写进总纲。”
黎初念一下坐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口头说不算。”
她被他认真劲逗得想笑:“靳宴辞,你这样很像开会开上瘾了。”
“你也差不多。”
话音刚落,厨房里就传来水声。他把梨汤重新温上,又顺手切了两片梨,放进小碗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已经做过很多次。黎初念听着那点动静,心里忽然就静了。
她低头继续改稿子,指尖在平板上划得很快。靳宴辞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瓷碗,碗口白,汤色温润,甜香一下散开。
“换掉。”他说。
“什么换掉。”
“凉了。”
黎初念抬头,看见他把那碗新的梨汤放到自己手边,旧的那碗被他顺手端走。她一怔,抬眼时正好撞上他低垂的视线。
那眼神很平常,平常到像只是换了个杯子。
可她却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和行业硬碰硬的疲惫,都被他这样一来一回地接住了。
“你怎么总记得给我换热的。”她小声说。
靳宴辞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总是忙到忘。”
“那也不用次次都记着。”
“我愿意。”
黎初念顿了顿,脸一点点热起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味落下去时,喉咙都跟着软了一点。她抬眼看他,忍不住笑:“靳宴辞,你现在像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像一个把女朋友养成工作机器,还嫌她不够会休息的老干部。”
靳宴辞坐回书桌前,闻言抬眼:“你现在终于意识到了。”
“你还挺得意。”
“还行。”
黎初念:“……”
她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低头继续改方案。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你今天写到哪了。”
靳宴辞把电脑转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份整整齐齐的课题大纲,标题很长,前面是慢病管理,后面一路延伸到长期随访、患者教育、传播适配、院内协同。黎初念扫到最后,目光一顿。
标题末尾那几个字,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乾宁慢病长期干预模型。
她盯了两秒,心口忽然安静下来。
“这名字。”她喃喃,“怎么像要做一辈子。”
靳宴辞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抬头,只淡声道:“本来就是长期的事。”
黎初念没说话。
她盯着他安静敲键盘的侧脸,看着那只刚从复诊室回来、还能稳稳落字的右手,忽然觉得一切都落到了实处。
不是过去了。
是往前了。
书房灯亮到很晚。茶杯换了两回,资料铺满一桌,梨汤也被喝得见了底。黎初念后来索性把自己的平板抱到他那边,两个人肩挨肩坐着,一页一页把框架抠细。
偶尔争执,偶尔互怼,偶尔因为同一个点同时抬眼,又同时停住。
夜深时,靳宴辞起身去厨房煮了点热汤面。
他端出来时,黎初念正趴在书桌上改最后一页,眼皮快合上了。靳宴辞走近,抬手在她后颈轻按了一下。
“先吃。”
黎初念迷迷糊糊抬头:“我快改完了。”
“先吃完再改。”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靳宴辞把筷子递给她,神情淡:“我比你妈管得严。”
黎初念一下清醒了:“靳宴辞,你这个人说话真是——”
“什么。”
“欠。”
他听了也不反驳,只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黎初念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含糊地问:“对了,乔安安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靳宴辞抬眼:“说什么。”
“她说周末要来半夏验货。”
“验什么。”
“验你有没有把我养成恋爱脑。”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那她应该会失望。”
黎初念差点呛住:“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
她耳根一下热了,拿筷子戳碗里的面:“你少胡说。”
靳宴辞没再逗她,只低头把她碗里多出来的葱花挑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黎初念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或许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不是谁救谁,也不是谁压谁。
她改她的行业规矩,他改他的研究路径。
桌上有文件,有汤,有药香,有他刚写完的模型,也有她反复改了三次的方案。
两条原本不一样的路,终于慢慢拢到了一起。
而周末,乔安安要来了。
她还不知道,这次验货,怕是要被当场喂到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