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中介疑似资金链断裂,负责人赵大强现身辟谣》
黎初念先是“啧”了一声。
“原来你那会儿就要完蛋了,还骗我押一付三,赵总你是真把缺德玩成主业。”
她把报纸往垃圾袋里一塞,手指刚松开,又停住了。
不对。
她把报纸重新抽出来,摊平放到地毯上。
这不是她对安居中介旧仇不散,纯粹是职业病犯了。公关人看新闻版面,看标题是一层,看配图又是另一层。很多时候话都写在图里,文案只是摆设。
这张配图拍得不算清楚,赵大强站在镜头中间,腆着肚子,咧着嘴,对着记者摆出那种“我公司一切正常”的标准笑容。他身边围着两三个人,有拿话筒的,有举相机的,背景是安居中介门口的玻璃墙,墙上贴着“安心租房,拎包入住”的红字横幅。
黎初念本来只想扫一眼,目光却被右后方一个侧身的人钉住了。
那人穿黑色西装,个子高,站位不靠前,像陪同,又像盯场。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和赵大强握手。照片抓拍角度偏斜,只露出半张侧脸,鼻梁、下颌线和耳边那颗很小的痣都被压在有点发灰的报纸油墨里。
黎初念的动作停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和窗外很远的车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张健身房试课单,连垃圾袋口都敞着没系。
半张侧脸而已。
换别人看,顶多会说一句“长得挺像”。
可黎初念昨晚才听过那道声音,也见过那个人的备注、办事风格和回报节奏。她做公关这些年,最怕也最信的一样东西,就是人身上的细节习惯。鼻梁上的镜框款式,站人群时偏半步的距离,握手时文件夹夹在哪只手,这些细枝末节比名片还诚实。
她把报纸拿近了些,整个人往茶几那边挪,够到眼镜盒旁边的小放大镜。
这玩意儿还是她上周为了看客户送来的烫金邀请函细节买的,没想到先用在旧报纸上。
“黎初念,你最好别给自己整成福尔摩斯体验卡。”
她嘴上吐槽,手却很稳,把放大镜压到照片右下角。
镜头里的男人脸有点糊,边缘被报纸印刷颗粒磨开了。可金丝眼镜的线条、耳边的小痣、握手时略往后收的肩,越看越眼熟。
她把昨晚那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助理说话短,报时间点干脆,提到靳总时会停半拍。那种停顿不是怯,是分寸。他昨晚报银行、律师、经侦的进度,每个节点都卡得准,像提前练过八百遍。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一年多前安居中介的社会新闻配图里,还和赵大强站在一起。
她手心发热,脑子转得很快。
巧合?
一个能替靳家项目组跑腿、能接触资金流和经侦材料的助理,周末去街头看中介老板辟谣发布会?
扯。比她说自己准备去健身房打卡还扯。
工作需要?
那就更有意思了。什么工作,需要靳家的人,或者乾宁项目的人,提前和安居中介搅到一块。
她把报纸翻到日期栏。
时间是她搬进靳宴辞家前两周。
也就是她租房中介暴雷、拖着行李箱差点流落街头之前。
黎初念坐直了。
她脑子里那几条看似分开的线,突然往中间拧了一下。
安居中介暴雷,她无家可归,撞进靳宴辞家。
昨晚沈星河要跑路,靳家助理连夜卡他的钱。
现在一张旧报纸上,助理和安居中介负责人站在同一个画面里。
如果巧合扎堆出现,那就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铺过路。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后背冒了层细汗。不是怕,是那种站在拼图边上,忽然摸到一块边角吻合的毛躁感。
可她手里只有一张旧报纸,外加半张侧脸。
证据太薄。
贸然问靳宴辞,万一对方真是单纯办事路过,她就等于拎着一张糊图跑去质问现任男朋友“你家助理为什么出现在坑我中介的新闻里”,场面会很像都市版无理取闹。
不问,心里又跟塞了根刺一样。
她把报纸折起来,又摊开,再折起来。
手机正好亮了。
靳宴辞发来消息。
“午饭热了吗。”
黎初念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可以现在就拍照问他。简单,直接,效率高。
但她心里很快盘了一遍。
第一,昨晚那位助理还在替靳家和乾宁跑腿,说明此人不是外围杂兵,是能进核心流程的人。
第二,靳宴辞昨晚没避着她,不代表他对助理的来历、过往和所有交集全都门儿清。人是堂哥项目组的,不是他门诊挂号挂来的。
第三,她若现在把图甩过去,靳宴辞八成会停下手头的事先查,甚至可能把这条线直接惊动到靳家那边。对面若真有问题,风一吹就散了。
她把那股往上顶的冲动压了压,回了句。
“刚准备热,甲方生活自理能力尚存。”
靳宴辞回她。
“拍一张给我看。”
“你查岗呢。”
“查饭。”
“你们医生控制欲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你们公关嘴硬都这么稳定吗。”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忽然弯了下唇。
她把冰箱里的午饭拿出来,照着他的要求拍了一张,再顺手把旧报纸悄悄塞进茶几最底层的抽屉里,压在几本杂志下面。
先不问。
先留着。
要是真有鬼,这张报纸就是个活扣。靳宴辞昨晚说过,留一张牌反打。她总不能今天刚转正试运行,就把牌一把甩光,顺手再把桌子掀了。
午饭热好的间隙,她又把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翻了一遍。
底层除了那堆废纸,还压着个很旧的牛皮纸袋,袋口皱巴巴的,没写名字。她捏了捏,里面像是几张硬卡片。打开一看,居然是几张房屋看房登记表,还是安居中介的。
上面盖着公章,登记日期和她看房那阵子对得上,联系人一栏手写着“赵经理”,手机号码后四位被水渍糊开了两个数字。
黎初念把那几张表也单独抽出来。
行,今天这场大扫除,原本是收垃圾,结果挖出半截旧尾巴。
她吃完饭,把茶几擦干净,又把看房登记表和那张报纸并排放好,拿手机一张张拍照,传进自己加密相册里。拍完以后,她盯着屏幕里那张糊得很有年代感的新闻配图,拇指在男人侧脸上停了两秒。
客厅窗外阳光正亮,玻璃映出她半边影子。刚才那点恋爱滤镜褪了些,脑子重新上线,开始把昨晚到今天的细节往一起捆。
助理,赵大强,安居中介,流落街头,靳家。
每个词单拎出来都各有各的路,拼到一块就有股说不出的别扭。偏偏别扭这种东西,在她这儿通常不会白来。很多项目出事之前,也没人给她发正式通知,都是先从某个不顺眼的细节起头。
她把照片又放大一格。
这回她看清了男人手里的文件夹,边角露出半截蓝色标签。
上面印着两个字母。
HN。
黎初念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昨晚助理提过的那只牛皮纸袋,监控里同样有个蓝色标签,字母也是HN。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那张旧报纸,呼吸压得很轻。
下一秒,她抓起手机,给靳宴辞发去一条消息。
“你昨晚那个助理,全名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