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门把手推了进去。
王岚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在补口红。看到黎初念闯进来,她眉头一皱,手里的口红管差点戳到下巴。
“黎经理,盛星的规矩你是不是忘干净了?进门不知道敲门?”
王岚放下镜子,语气不善。
黎初念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那几张A4纸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纸张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王岚面前。
“王总,这规矩比起您直接黑进二组服务器偷数据的手段,简直是不值一提。”
黎初念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岚那张抹了厚厚粉底的脸。
“这是星耀传媒半小时前发给乾宁医院的竞标大纲。里面的核心创意、排版逻辑,甚至连错别字的位置,都跟二组的原始方案一模一样。”
她伸出食指,点在其中一张纸的日期上。
“这是我电脑里源文件的创建时间,比星耀的初稿早了整整半个月。现在,我要求公司立刻彻查内网访问记录,同时以盛星的名义向乾宁医院发函,说明星耀传媒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王岚靠在椅背上,连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
她慢条斯理地拧上口红盖,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黎初念,你是不是最近加班把脑子熬坏了?”
她拿起那几张纸,像看废纸一样随便翻了两下。
“什么叫窃取商业机密?公关圈就这么大,大家做的都是医疗保健的案子,想到的点子无非就是科普、温情、患者故事。这种创意撞车在业内再正常不过了。”
“撞车能撞到连副标题的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黎初念冷声反问。
“那只能说明沈总的团队不仅有创意,还很严谨。”
王岚把文件随手扔回桌上。
“再说了,乾宁医院看的是谁先交稿。人家星耀半小时前就提交了完整的方案,你现在跑去跟乾宁说人家抄你的?证据呢?就凭你这几张打印纸?”
“内网后台的访问记录就是证据!你今天下午四点登录了二组的云盘,下载了全量包!”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载了?”
王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我是部门总监,定期巡查各组的云盘资料是我的工作权限。我看你们二组的文件夹太乱,顺手清理了一些没用的垃圾文件,这叫违规吗?”
她站起身,隔着办公桌逼视黎初念。
“黎初念,你别自己能力不行,拿不出像样的方案,就跑来这儿血口喷人。你自己保密工作没做好,让星耀抢了先机,现在想让公司出面替你背黑锅?你当陈董是搞慈善的?”
这番倒打一耙的话,逻辑严密得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黎初念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彻底明白了。王岚和沈星河之间根本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沈星河负责在外围用资本封锁渠道,王岚负责在内部抽空二组的底牌。只要星耀的方案先一步躺在乾宁高层的邮箱里,黎初念手里那份创建时间再早的源文件,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没人会听一个失败者的解释。
“王岚。”
黎初念站直身体,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远盛医疗给你开了什么价?值得你把盛星的招牌都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王岚的脸色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经理,咱们做公关的,讲究的是结果导向。你那套‘我先想到’的理论,去幼儿园跟小朋友抢玩具的时候说可能管用。在陈董这儿,谁能把远盛那三个亿的保证金留在盛星的账上,谁就是对的。”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枸杞茶喝了一口。
“乾宁的复审会还有五天。既然你觉得星耀抄了你的方案,那你大可以换个新思路重新做一份交上去。”
王岚放下茶杯。
她敲了敲桌子,下达了最后通牒。
“三天。拿不出颠覆性的新方案,二组直接解散。”
办公室的门在黎初念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黎初念靠在墙壁上,右脚脚踝的痛感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爬,扯得她半边身子都在发麻。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开始作祟,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黏膜上反复刮擦。她伸手死死按住腹部,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陷进肉里。
三天。
在一个被像素级抄袭、渠道被全部封死、核心数据被掏空的情况下,三天时间,重新做一份颠覆性的方案。
这根本不是通牒,这是直接宣判死刑。
沈星河太懂怎么毁掉一个人了。他不仅要赢,还要把黎初念这三年来在盛星积累的所有骄傲和心血,一点点碾碎。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二组的办公区。
小雅和几个组员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老大......大纲还交吗?离五点只剩二十分钟了。”小雅小心翼翼地问。
黎初念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文件夹。
“不交了。”
她拔下U盘,塞进口袋里。
“今天提前下班。都回去休息吧。”
组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多问,默默地收拾包离开。
空荡荡的三十三楼只剩下黎初念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城CBD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她坐在工位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全身。早上靳宴辞灌下去的那碗中药,药效彻底耗尽了。
她伸手去拿水杯,想喝口热水压一压。
手刚碰到杯壁。
“叮。”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未读微信。
发件人:靳宴辞。
黎初念愣了一下。合租这几天,这个男人从来没在工作时间主动联系过她。
她点开信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滚回来喝汤。顺便,带上你那堆破烂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