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肝火太旺,木克土,脾胃又虚了。”
他端起那碗没动过的红枣桂圆莲子汤,推到她面前。
“喝完。然后去洗碗。”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
黎初念站在原地,看着那碗汤,拳头捏紧又松开。她想把碗砸了,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砸了碗她还得赔钱。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碗,大口大口的把汤灌进胃里。甜腻的红枣味混着眼角的酸涩,一起被强行咽了下去。
晚上十一点。
黎初念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她路过岛台,准备倒杯水。视线扫过台面上放着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没有封口,露出里面几页A4纸的边缘。
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印着乾宁医疗集团的Logo。
黎初念的脚步停住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书房里静悄悄的。
她放下水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纸的边缘,往外抽了一点。
《年度公关全案竞标机构初筛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家业内顶尖的公关公司。盛星公关的名字排在第五位。
但在盛星公关的名字上,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的画了一个叉。
旁边写着一行瘦金体的小字。
【行事浮躁,底线模糊。直接剔除。】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黎初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靳宴辞不是在针对她,他是从一开始,就直接判了盛星公关死刑。她这几天熬夜做的准备,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她咬紧牙关,把文件塞回原处。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靳宴辞低沉的说话声。
他在打电话。
黎初念本想离开,但电话里飘出的三个字,把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黎建国。”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那个烂赌成性、八年前卷了家里所有钱跑路、害得她连大学学费都交不起的男人。
黎初念屏住呼吸,靠近书房的门缝。
靳宴辞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深南大道的车流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条光河。
“查清楚他在澳门欠了多少。这笔账乾宁替他平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靳宴辞的声音冷了几个度。
“我做事不需要向你解释。拿住那些欠条,别让他回深城。如果他再出现在黎初念方圆十公里以内,你们安保部的负责人就引咎辞职。”
黎初念靠在墙上,手里的毛巾掉在地板上。
喉咙里像卡了把钝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靳宴辞在帮她处理黎建国的烂摊子?
他凭什么?他算什么身份来插手她家里的事?
八年前黎建国跑路的时候,高利贷追到学校,是靳宴辞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那些催债的人赶走,然后转头对她说出了那句“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八年,她拼了命的往上爬,就是为了摆脱那个烂泥潭,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现在,这个男人一边在工作上把她踩进泥里,一边又在背地里替她还债?
书房里的通话结束了。
靳宴辞转过身,正好对上门缝外黎初念那双通红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黎初念没有逃避。她一把推开书房的门,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靳宴辞面前。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靳宴辞把手机扔在书桌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偷听别人打电话,盛星公关的员工守则里没教过你规矩?”
“回答我!”
黎初念拔高了音量。
“你凭什么替黎建国还钱?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生活?”
靳宴辞看着她像一只炸毛的刺猬,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但他很快将这情绪掩盖在冰冷的面具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资格?”
靳宴辞低下头,视线直逼黎初念的眼睛。
“就凭你现在住着我的房子,吃着我的饭。如果你那个烂赌鬼爹被高利贷追杀,死在我的单元楼下,会严重影响我这套房子的风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嘲讽。
“黎初念,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花点小钱买个清净,跟你在路边喂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精准的扎进了黎初念最脆弱的自尊心。
她死死盯着靳宴辞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好。既然你这么有钱没处花,那咱们就来算一笔账。”
黎初念转身冲出书房,几秒钟后又冲了回来。手里拿着那张画了红叉的竞标评估表。
她把那张纸拍在靳宴辞的胸口上。
“黎建国欠的钱,算我借你的。按银行最高利息算。但这笔钱我不用现金还。”
黎初念仰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韧劲。
“乾宁医疗的竞标案,把盛星加回初筛名单。我赢了,提成归你。我输了,我给你这套房子当三年的免费保姆。”
靳宴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向黎初念。
“你在拿乾宁的招牌跟我赌?”
“对,我就是在跟你赌。”
黎初念毫不退让。
“你不是嫌弃公关圈乌烟瘴气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危机公关。靳宴辞,你敢接吗?”
靳宴辞没有说话。
走廊外的穿堂风吹进书房,把桌上的几份病历单吹得哗哗作响。
他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那张评估表,慢慢从自己胸口拿开。
“明天上午十点,乾宁医疗总部顶层会议室。”
靳宴辞把那张纸扔进旁边的碎纸机里。
“带上你的方案。如果通不过专家组的审核,你就滚出这套房子。我靳宴辞不收留只会说大话的废物。”
碎纸机发出刺耳的吞噬声。
黎初念看着那张纸变成一堆废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她赢了第一局。
“一言为定。”
黎初念转过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靳宴辞脸上的冷漠彻底卸下。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内经知要》。
他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八年前的高中毕业照。照片上的黎初念扎着马尾,笑得张扬肆意。
靳宴辞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颊。
“黎初念,你这头倔驴,非要自己往南墙上撞才肯回头。”
他合上书,拿起手机,拨通了乾宁医疗集团总裁办的号码。
“通知所有高层,明天上午十点的全案竞标初审,增加一个临时旁听名额。另外,把盛星公关的资料调到第一顺位。”
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住了。
“靳总,您之前不是说盛星公关直接剔除吗?”
靳宴辞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低沉。
“我改主意了。”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书房门口那道已经合上的影子上。
“先看看她这次,能不能自己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