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恨明月高悬(1 / 2)当归首页

彼时当归不过六岁,正是少女懵懂之时,也喜爱阿妈头上的满头珠钗。

她便日夜守在阿妈跟前,端茶送水,洗衣做饭,就想着讨阿妈欢心,也能得一珠钗。

可阿妈说她是乞儿。

阿妈捻着绣帕,倚靠在榻前说道:“你想要什么凭自己的本事去得,日日守在我的榻前,算得了什么?”

阿妈说话决绝,全然是不肯分当归一根珠钗。

阿妈也瞧不见当归眼里的失落。

中秋月圆,趁着阿妈赏月思人,当归偷摸着进了阿妈的房间,拿出她最爱的紫檀木盒。

见惯了西域的金银繁复,倒是难得见一素雅银簪,银簪上面的花,当归在西域从未见过,叫不上名字,却依旧喜欢得紧。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阿妈就愤怒地站在门口。

平日里阿妈娇滴滴的声音此刻竟然破了音,当归吓得把紫檀木盒藏在身后,但她瘦小的身躯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阿妈尖着声音:“当归!你在干什么!”

不是疑问,是质问。

“阿妈,我只是想瞧瞧,没想拿走。”当归小心翼翼地把身后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阿妈急冲冲地走过来,她裹过小脚的脚却怎么也走不快。

跌跌撞撞中她把银簪拿出来,放进怀里,从那以后,银簪再也没有离过她的身。

而当归,阿妈用三天不吃饭来惩罚她。

因为阿爸外出,照顾阿妈的只有她。

当归便是变着法子想讨阿妈的欢心,可阿妈一句话也不说。

等到阿爸回来的时候,她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开始哭。

哭到阿爸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

哭到当归以为自己犯了弥天大错。

好久阿妈才带着哭腔说道:“当归偷了我的银簪。”

阿爸听了去,盛怒之下打了当归。

那是阿爸第一次打她,她不太记得场景,只记得那木头棍子打人可真疼。

后来,阿爸用家里一个月的口粮和骆驼商队换了一块小得可怜的银子,给阿妈打了一个细长的银簪,可阿妈就接过的时候端详了几眼,之后便将它扔在梳妆台的角落,不闻不问,甚至有几分的厌弃。

她不爱那银簪,就像不爱当归一样。

于是,当归拿起剪子,顺着头绳剪掉了她的长发,碎发扎得她脖子痒痒的,她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再也不想要一珠钗。

如今这银簪在她手上倒是显得可笑起来,只因她再也不爱银簪,但做个顺手的武器倒可,就像此刻抵着少年的喉咙。

当归望着他,又想起了阿妈那句“当归偷了我的银簪”。

西域的天亮得极早,一整夜没想明白的当归,一大早就被传到宫殿。

王妃手里拿着银簪,她全然忘了尊卑礼节,拉着当归的手急切地说道:“当归,快把你的银簪给我瞧瞧。”

当归将银簪递过去,王妃手里的两个银簪分毫不差。

“当归,你可是识得金银?”

金银?她依稀记得,这应当是她阿妈的名字。

阿妈和王妃竟然熟识。

当归摇摇头,木讷地答道:“不认识。”

她的阿妈即使如今已在九泉之下,她也不想她有一刻的安稳,就像她想她的一样。

王妃叹息道:“我寻了她十几年,依旧了无音讯。”

“她可是王妃很重要的人?”

“是的。”

王妃斩钉截铁地回答,让当归越发地弄不懂阿妈,她那样的人,居然还有除了阿爸以外的人在乎她。

当归还没深想,王妃就将银簪还给了她。

“或许,只是相似罢了。”

王妃轻声叹着,眼里的光熄了又熄,只剩下暗淡,像极了阿妈一个人呆着的样子。

可偏偏王妃又温柔至极:“秋风,不是故意的。”

“他也是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秋风就是夜里的少年。

这之后,王妃总爱拉着当归扯家常,但一说到金银的时候,她又总是会顿一下,接着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