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渐熟悉了前往各苑办事的路线,了解了不同部门的办事流程和那些仙吏们的脾性。
去天铸苑,需提前三日递上拜帖,经层层审核,且多半石沉大海。
去千锤百炼堂,要找对负责对应项目的工头,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效率最高。
去万象材库,必须带足凭证,清单列得清清楚楚,稍有含糊便会被打回。
去阵枢台和灵纹苑,则要做好被各种专业术语和细节问题反复拷问的准备。
他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其他各苑对奇巧苑那种根深蒂固的疏离感。
那并非赤裸的敌意,而是一种混合了轻视、不解、以及一丝敬而远之的冷漠。
仿佛奇巧苑的人身上都带着不稳定和无用的标签,与他们这些维系着天庭正常运转的正统炼器师,泾渭分明。
有一次,李不言去阵枢台送交一份云矶子胡乱填写的关于某个失败项目的结题报告。
接待他的是一名年轻仙吏,看到李不言令牌上奇巧苑的字样后,那仙吏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淡去,接过玉简随手放在一旁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底层,淡淡道:“放着吧,有空会看。”
那态度,仿佛处理奇巧苑的事务,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李不言也不以为意,平静地转身离开。
他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甚至觉得,这种被孤立的状态,反而给了他更多的清静与自由。
他依旧会每日抽出时间,研究那本无名铸器谱,推演更深层次的规则应用。
紫府中的欺天玦在造化雷劫后,似乎进入了一种更深沉的蛰伏状态,与他神魂的联系愈发紧密,但其具体威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探明。
他隐隐感觉,此器已成,但其真正的用途,或许远非简单的欺天二字可以概括。
平淡的日子,如同工部那些规整建筑中流淌的灵能,稳定而沉默地向前。
然而,李不言心中清楚,这平静只是表象。
玉帝将他置于此地的深意,雷部未消的敌意,工部内部保守与变革的暗流,以及他自身所持的、与主流格格不入的道理,都如同潜藏在水面下的冰山,随时可能撞碎这脆弱的宁静。
他像一名耐心的猎手,或者说,像一颗被投入棋盘的、自带变量的棋子,在熟悉规则的同时,也在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
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的,下一个落子的时机。
而这一日,当他再次前往星陨阁,为玄光协调一块据说蕴含奇异空间波动的界空石时,在星陨阁那布满各种天外奇物、气氛却比其他各苑稍显活跃的大厅里,他无意间听到两名仙吏的低声交谈,内容似乎与南天门近来不太寻常的灵力波动有关。
李不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