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脚把包往座椅底下蹭了蹭,那角红色被遮住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周漾:"宋茉微什么反应?"
宋泠伊这回没回。她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一秒,打开了和晏斯年的聊天记录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昨晚九点:"明天十点半出发。"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再往上翻,全是门禁卡、搬家、猫砂、wi-fi。
宋泠伊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雨势收了一些,雨刷还在摆,频率比之前慢了半拍。
宋泠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甲剪得短,指腹上有一道绣针戳出的浅痕,已经结了薄痂。
快到小区了。导航提示还有一点四公里,她盯着前挡风玻璃上一道水线汇进另一道,拐了个弯,没了。
“谢谢你今天来。”
声音不大,刚好盖住空调的底噪。
晏斯年换了个车道,方向盘回正,语气比导航还平:“协议里写了的。”
宋泠伊没吭声。
协议里写的原话她记得——“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九个字,她当初亲手在草稿上画过圈确认。
可协议里没写进门时要把手搁在她腰后。
隔着大衣和毛衣两层布料,掌心的热度还是透过来了,压在她后腰一小块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像引路,又像挡着什么。她坐下的时候那只手才收回去,指尖在她椅背上蹭了一下。
协议里也没写要替她挑鱼刺。
蟹壳堆了半碟,清蒸鱼腩端上来的时候苏晴在跟宋朝伟递眼色,王庆霖在看手机,宋茉微在喝凉掉的汤——没有人管那盘鱼。
晏斯年把碗端过来,翻了一面,用勺子背抵住鱼肉,筷子顺着脊骨一拨,刺剔得干净,连碎的都没留,放回离宋泠伊更近的位置。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更没有写,宋朝伟在餐桌上拿“泠伊从小就主意大,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这种话来铺垫的时候,他要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
“泠伊的事,以后我来操心。您放心。”
比合同条款还短,比合同条款管用一百倍。
这些细节太顺了。顺到她父亲信了,苏晴信了,连宋茉微那种专门挑破绽的人都没找到缝隙——
宋泠伊的目光从风挡玻璃移到右手边的车窗。雨里的路灯拉出一道一道的黄,从前往后掠过去。
顺到她自己差点信。
车拐进小区地库,灯光从惨白的地下车位照进来,雨的声音全没了,耳朵里一下子空出来。晏斯年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安全带解扣的声音在安静里很脆。
宋泠伊拎起脚边的包,拉链还是没合,她摁了一下,把那角红色硬壳盖严实,推门下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上楼,各回各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分岔的那一瞬间,宋泠伊回了一下头。
晏斯年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楼梯拐角。衬衫后摆塞在裤腰里,背脊挺直,走路没声音——跟在宋家吃饭时一模一样的姿态,一丝没松。
她进房间,关门。
岁岁从猫爬架顶层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缩回去继续睡。
宋泠伊换了家居服,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浇在肩膀上,那片被雨淋湿过又被暖风烘干的地方,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洗了二十分钟出来,头发半湿,用毛巾揉着坐到床上。
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十一条未读。
周漾的消息排在最上面,最新一条带了个语音条,三十七秒。宋泠伊没点开,先往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