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茉微闭了嘴,端起面前的汤碗。汤已经凉了,入口没有任何味道。
剩下的二十来分钟,宋朝伟几乎没再动筷子。他的全部精力都对准了晏斯年——问律所的事,问老爷子身体,问在城里住哪个方向。每一个问题都精心绕过敏感地带,不碰家产不碰背景,只问那些看上去最安全的日常。
晏斯年每个问题都回了,用词得体,尺寸精到。给出的全是信息,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善意。
宋泠伊坐在旁边,吃了半碗饭。筷子一直在动,夹菜、放下、喝汤,节奏匀称。
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她看到自己父亲跟晏斯年说话时脊背微微弓着——不到弯腰的程度,但椎骨的弧度跟先前判若两人。
这个男人对她说过"你妈走了是她命"。说过"嫁个好人家比开什么破工作室强一万倍"。说过"你要是不听话,你妈那些东西一件都别想带走"。
拍过桌,摔过杯,用三千万债务压着她的脖子逼她认命。
现在他坐在晏斯年对面,笑得比过年还熨帖。
因为对面的人姓晏。
跟她是他女儿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从来都没有。
——
十二点四十分,宋泠伊搁下筷子。
"爸,先走了。下午有工作。"
宋朝伟张嘴想拦——绣片还没谈。但晏斯年在同一秒起身,椅子推回桌沿,动作不快不慢,自然得像是他俩排练过退场的节拍。
"宋叔叔,阿姨,改天再聚。"
宋朝伟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上一句"好好好,路上慢点"。
苏晴跟着起身送人,笑容比开席时周全了三分。王庆霖站是站了,脚没离开桌边半步,两手揣进裤袋里,脸上挂着一个不知该收还是该撑的表情。
宋泠伊在玄关蹲下身拉鞋后跟时,身后的脚步追过来。
"泠伊——"
"绣片的事。"她没回头。"下周给我一个时间,我来拿。"
宋朝伟被噎了一下,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晏斯年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重新做一道风险评估的题目。
"行……爸让人给你收拾好。"
宋泠伊站起来拉开门。
外头什么时候下的雨,灰蒙蒙的一层,不大,细细地把巷口那排法桐淋得发亮。
脚步声跟到门廊。宋朝伟不知从哪里拎了一把伞出来,撑开了,步子往晏斯年的方向递。
"路滑,你们——"
晏斯年没接。
他把大衣领子翻起来,侧了半步让宋泠伊走里侧,自己挡在淋雨那半边。两个人往巷尾并排走,谁也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