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笑了笑,也不生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苏挽雪。
苏挽雪心领神会。
她甚至都懒得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对着灰袍人遥遥伸出了一根纤长的食指。
指尖处,一缕比刚才封锁空间时更加凝练、更加阴寒的白色气流,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小蛇,缓缓盘旋、凝聚。
“影狩的骨头,据说都很硬。”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我正好想试试,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寒渊剑意更冷。”
话音未落,那缕白色寒气“咻”的一声,瞬间没入了灰袍人的右臂之中。
“啊——呃!”
灰袍人刚想发出的惨叫被卸掉的下巴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穿刺、搅动。
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白霜,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仿佛里面的血液都被冻成了冰渣。
那种痛苦,不是单纯的肉体折磨,而是灵力被冻结、经脉被寸寸撕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酷刑。
偏偏苏挽雪控制得极为精妙,只让痛苦达到极致,却不伤及他的性命,甚至连他的意识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徐长青在一旁看着,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便宜媳妇儿,在折磨人这方面,绝对是专业的。
跟她比起来,自己卸个下巴的手段,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太温柔了。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灰袍人的硬汉架子就彻底崩了。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混着口水流了一脸,看向苏挽雪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
他疯狂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
苏挽雪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指,那股侵入的寒气也随之消散,但残留在经脉中的冰冷与剧痛,却依旧让他生不如死。
“现在可以好好聊了?”徐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灰袍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很好。”徐长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第一个问题,你们‘影狩’,为什么盯上我?别说什么任务,我要知道最根本的原因。”
“是……是气息……”灰袍人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道,“婚……婚契……你身上,有和那位……那位真传弟子一样的……阴寒本源气息……”
徐长青和苏挽雪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动。
果然,问题出在婚契上。
他们缔结婚契时,苏挽雪的寒渊剑意气息不可避免地与他产生了一丝本源上的勾连。
这种勾连,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于专修“腐沼煞气”、对各种阴寒气息极为敏感的“影狩”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昨天在禁地通道里失手的,是你的同伴?”徐长C-青继续追问。
“是……是‘影七’……他临死前……用秘法……将一道‘蚀影源印’……烙在了你的灵力本源外层……”灰袍人艰难地喘着气,脸上写满了恐惧,“那道源印……比普通的蚀影印……隐晦百倍……几乎无法……清除……只要你动用灵力……就会像……像水中的墨……扩散开来……我们……就能一直锁定你……”
听到这里,徐长青的后心冒出一股凉气。
好阴毒的后手!
这玩意儿不就是个潜伏在系统底层的Rootkit病毒吗?
平时屁事没有,一旦联网(动用灵力),立刻就开始向外发送数据包。
自己昨天用灰烬能量焚烧印记,恐怕只是清除了表层的“安装程序”,真正的核心代码已经植入了进去。
“这次的任务,是谁委托的?”
“是……是赵执事……通过一个中间人……委托给我们的……”
“任务内容是什么?”
“查明……查明你和那位真传弟子的……所有底细……以及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灰袍人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报酬……报酬极高……而且……而且委托方承诺……有峰内的高层……会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便利……”
玄霜峰高层!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徐长青的心湖里。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而是一场由玄霜峰内部高层主导的,针对他和苏挽雪的阴谋。
“高层是谁?”苏挽雪冷冷地开口。
“我……我不知道……”灰袍人惊恐地摇头,“我们这种级别的……根本接触不到……只负责执行……啊!”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猛地凸出,瞳孔瞬间涣散,脖颈处的那块沼泽斑纹迅速变黑、扩大,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顺着他的脖子向上蔓延,瞬间布满了整张脸。
是禁制反噬!
徐长青瞳孔一缩
灰袍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生机断绝。
徐长青和苏挽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线索,在这里断了。
但他们也得到了足够多的关键信息:婚契暴露、无法根除的追踪印记、以及一个隐藏在玄霜峰高层中的幕后黑手。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蛛网边缘的飞虫,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被死死地粘在了网上。
徐长青沉默地检查了一下灰袍人的尸体,确认对方是彻底死透了,而不是在玩什么诈死的把戏。
苏挽雪维持着隔音结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判断。
徐长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解决了某个猜想后的平静。
他蹲下身,开始在灰袍人那身破烂的袍子里摸索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