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感觉,比在遗迹里被那个“神目使”盯上还要糟糕一百倍。
那个是明晃晃的恶意,可以预判,可以反制。
而眼前这个……是薛定谔的老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开出的是“高冷”,还是“核爆”。
难道自己从遗迹里钻出来,动静太大,惊动了她?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确实是玄霜峰后山,离他们那个名义上的“家”——后山那处被他当成工作室的隐秘洞府,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这出口,也太精准了。
精准得就像有人给他开了个VIP专线,直接送货上门。
“回来了?”
苏挽雪转过身,清冷的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寒霜,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目光很平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
“啊……嗯,回来了。”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同时大脑进入了红牌预警状态,开始疯狂复盘。
自己消失了多久?
在遗迹里感觉没过太长时间,但那种地方的时间流速不好说。
宗门那边有没有发现?
苏挽雪为什么会在这里等?
她等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去了哪吗?
一连串的问题弹出来,每一个都指向了“要完”的结局。
他努力挤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那个……我就是出来采点药,后山这片我熟,结果不小心迷路了,钻进一个山洞,绕了半天才出来。你……你这是在赏月?”
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苏挽雪没有戳穿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背后那个小小的、装杂物的布包。
“你采的药呢?”
“……”徐长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完蛋,忘了做戏做全套了。
他光想着怎么从遗迹里出来,压根就没准备“采药”的道具。
“那……那个……”他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药材都太普通了,没找到合适的,就没采。主要是迷路了,你看我这一身土。”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一副风餐露宿的倒霉样。
苏挽雪的目光落在他拍打的衣袖上,在那一瞬间,徐长青清晰地感觉到,袖中那枚刚刚从遗迹里捡来的、冰冷的金属徽记,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比山风更冷、比月光更寒的剑意,从苏挽雪身上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
但徐长青丹田里的灰烬道种,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缩。
卧槽,这玩意儿是她家的?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随即被他死死掐灭。
不能慌,慌就等于自爆。
苏挽雪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跟我回去。”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自顾自地转身,朝着洞府的方向走去。
那姿态,仿佛笃定了他会跟上来。
徐长青在原地愣了半秒,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样子,暂时是糊弄过去了。
他快步跟上,走在苏挽雪身后约莫三步远的地方,一个他认为最安全、也最能体现“杂役丈夫”身份的距离。
一路无话。
回到那处被徐长青打理得还算干净的洞府,苏挽雪径直走到了静室,盘膝坐下,闭上了眼,似乎又进入了那种万事不理的修炼状态。
徐长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剑意,绝对不是错觉。
她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说破。
这种感觉,比当面质问还让人难受。
就像是前世写代码,测试跑得好好的,一上线就出BUG,而产品经理就坐在你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你。
压力山大。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在外间那张用石头打磨成的桌子前坐下,心念一动,几样东西便出现在桌面上。
其中最大的一块,是得自遗迹湖底、被他用灰烬之力“提纯”过一次的星陨寒铁。
这玩意儿入手冰寒刺骨,表面却隐隐有流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他为苏挽雪准备的。
他总觉得,苏挽雪之所以对他这个“镇煞阴器”这么宽容,甚至默许他搞些小动作,除了婚契的约束,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自己的状态很不稳定。
那股时不时就会从她身上逸散出来的、狂暴到能撕裂一切的剑煞,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救不了她,但他想试试,能不能给她造一个“泄压阀”。
一个能承载、甚至引导她那恐怖剑煞的容器。
一把剑。
他没有立刻开始熔炼,而是拿起那块星陨寒铁,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灰烬之力如同一根根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探入其中。
程序员的本能让他习惯于在动手前,先彻底分析材料的“代码结构”。
果然,这星陨寒铁内部,除了本身精纯的寒铁属性,还附着着一些极其微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色纹路。
那是上古神纹的残迹,是器煞废海无数年沉淀下来的“杂质”。
直接熔炼,这些杂质会与寒铁发生不可控的冲突,最好的结果也是炼出一堆废渣。
“剥离。”
徐长青心念一动,丹田里的灰烬残火微微一亮。
一股奇异的焚烧之力,精准地包裹住那些金色神纹,不是破坏,而是像用镊子夹起灰尘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寒铁的结构中“提取”了出来。
滋啦一声轻响,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光在徐长青的指尖亮起,随即被灰烬之力彻底吞噬、消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眼。
桌上的星陨寒铁,光华内敛,变得朴实无华,但其本质,却前所未有的纯粹。
“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苏挽雪的声音。
徐长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苏挽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清清冷冷地看着他桌上的东西。
“我……我这不是看你没一把趁手的剑嘛,就想着……给你打一把。”他挠了挠头,又开始扮演那个憨厚老实的工具人,“之前在炼器房当杂役的时候,跟老师傅学了点皮毛,正好得了块好材料,就想试试。”
苏挽雪的目光落在那块星陨寒铁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块材料的不凡。
“不必。”她拒绝得很干脆,“我的剑,我自己会铸。”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和一种源自剑道魁首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