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儿靠在墙上,小嘴微张,忘了尖叫。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些怪物自己把自己给玩炸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阴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工坊入口的阴影中传来。
“有意思。”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气息阴沉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正是钱万钧的心腹死士,屠灵。
而在屠灵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灰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竟然戴着一片构造精密的琉璃镜片,镜片中不时有细微的符文流光闪过。
“神目使!”陆永年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屠灵还难看。
神目使?
这外号听着挺中二的。
徐长青心里嘀咕,视线在那片琉璃镜片上一扫而过。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个高精度的单片扫描仪。
“万神殿的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陆永-年将鬼头刀横在胸前,一脸戒备。
然而,屠灵和那个“神目使”根本没理他。
他们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徐长青。
屠灵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神目使”则更直接,他右眼的琉璃镜片微微转动,似乎在进行某种焦距调整,死死地盯着徐长-青那只刚刚扔出铁片、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袖子里的右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件等待验证的实验品。
被两头狼盯上的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徐长青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被吓傻了的鹌鹑模样。
屠灵显然没什么耐心玩“大家来找茬”的游戏,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人。
他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刹那间拉出一道残影,直扑徐长青!
同时,他张口一喷,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徐长青周围数米的范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小心!”陆永年怒吼着想要救援,却被“神目使”不经意间踏出的一步挡住了去路。
这一刻,徐长青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的獠牙抵住了喉咙,那毒雾中蕴含的恐怖腐蚀之力,让他的皮肤都开始微微刺痛。
跑?来不及了。
硬抗?拿头抗吗?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异变陡生!
工坊中央,那座堆积如山的钢铁坟场之下,一尊早已被遗忘、残破不堪的青铜熔炉虚影,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嗡——”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尊熔炉虚影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屠灵和“神目使”,它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径直穿过混乱的战场,一头撞向了……徐长青!
徐长青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巨大的熔炉虚影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而是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崩解成了亿万个闪烁着金光的古老符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以神为薪,以道为火,炼万古之躯……】
【……残法一:神材解构……】
无数残缺、混乱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疼得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但他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做出反应。
那股来自上古的力量,蛮横地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那只揣在袖子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从废墟里捡来的、只剩半截的断剑。
丹田内的灰烬道种,也在这一刻被那股古老威压彻底激活,前所未有地疯狂运转起来!
一缕精纯至极的灰烬之力,顺着经脉,本能地附着在了那柄断剑之上。
面对屠灵势在必得的必杀一击,被“古器灵”操控的徐长-青,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挥出了手中的断剑。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磅礴的灵力。
只是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气。
但这道剑气中,却夹杂着一丝来自上古熔炉的霸道威压,和一丝焚天残火的寂灭气息!
“嗤啦!”
那能腐蚀万物的墨绿色毒雾,在接触到这道灰色剑气的瞬间,如同冰雪遇上了烙铁,竟然被硬生生“焚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屠灵瞳孔骤缩!
他从那道看似弱不禁风的剑气中,嗅到了一股让他神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他想收招,但已经晚了。
灰色剑气穿过毒雾,不偏不倚地斩在了他护体的灵力护盾上。
“咔嚓!”
一声脆响,他那足以抵挡通脉境全力一击的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破碎!
“噗!”
屠灵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变得比之前更白了。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神目使”右眼的琉璃镜片疯狂闪烁,数据流几乎要溢出镜框。
他死死盯着徐长青,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贪婪。
屠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徐长青的眼神里,除了杀意,更多了一丝忌惮与惊疑。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长青,在挥出那一剑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咳咳……是、是那座炉子……它、它刚才好像动了……”
他倒在陆永年脚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戏,要做全套。
陆永年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昏迷”的徐长青护在身后,手中鬼头刀虎虎生风,警惕地盯着屠灵和“神目使”。
“古器择主,自行护卫!你们还想上来送死吗?”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但此刻,保住徐长青才是最重要的。
屠灵和“神目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刚才那一剑的力量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淬体境的杂役,就算被古器灵灌顶,也绝不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小子,身上有大问题!
但现在他“昏迷”了,古器灵的力量也沉寂了,再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我们走。”
“神目使”当机立断,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徐长青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随即转身没入黑暗。
屠灵怨毒地盯着徐长青的背影,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也跟着迅速撤离。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陆永年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徐长青,又看了看工坊中央那堆死寂的废铜烂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走!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徐长青背在身上,对着还处在震惊中的秦婉儿低吼道,“秦师妹,跟紧我,注意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