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剑身,不是剑刃,而是剑柄与剑身连接的那个最脆弱、最不起眼的结合处。
“滋……”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细微的声音响起,甚至被周围的金属撞击声彻底掩盖。
灰烬残火的恐怖高温,瞬间将那一点金属熔断,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冷却凝固。
从外表看,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其内部的金属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
做完这一切,徐-长青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扶着墙壁,连滚带爬地从铁架的另一侧绕了过去,继续向废墟深处“逃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给我站住!”
齐衡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手臂上还被飞溅的铁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看着徐长青逃窜的背影,心中的怒火与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到嘴的鸭子,居然飞了两次!
“今天你必死无疑!”
他怒吼一声,无视了手臂的伤口,再次催动全身灵力,朝着徐长青的背影追了上去,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准备隔空劈出一道剑气。
然而,就在他将灵力灌注到极限,手腕猛地发力,准备挥砍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他手中的长剑,剑身和剑柄,竟然……分家了!
由于用力过猛,失去了剑身重量的剑柄,带着他的手狠狠向前一甩,而那沉重的剑身,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铁堆里。
齐衡整个人都懵了。
我剑呢?我那么大一把剑呢?
这致命的失神,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他前冲的势头根本来不及收住,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公牛,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
他的右臂,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一块从倒塌铁架上崩落的、边缘锋利如刀的巨大铁片。
那铁片几乎将他的小臂整个剖开,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划破了夜空。
这惨叫声,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响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惊骇。
“谁在那里!”
几乎在惨叫响起的同一时间,远处的主路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一道雄壮的身影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几个起落便冲进了小径。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正是器峰的内门弟子,唐烈。
他应该是恰好在附近巡逻,被这里的巨大动静和惨叫吸引了过来。
唐烈一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眉头紧锁。
一个杂役弟子扶着墙壁,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另一边,齐衡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神色紧张的黑衣壮汉。
满地狼藉,一看就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齐衡?你们在干什么!”唐烈声如洪钟,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宗门宵禁之后,在此聚众斗殴,你们是想去戒律堂喝茶吗!”
那两个黑衣壮汉看到唐烈出现,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唐烈是器峰出了名的耿直莽汉,油盐不进,被他撞见,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齐衡痛得满头大汗,但脑子还没糊涂,他知道今晚的截杀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远处的徐长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挣扎着站起身,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对着唐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唐……唐师兄,误会,都是误会……我……我们只是在这里切磋一下,不小心……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切磋?”唐烈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我看你们是想杀人吧!”
齐衡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带着两个手下,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向小径外走去。
经过唐烈身边时,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唐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没有再阻拦。
他毕竟不是执法堂的人,没有抓捕同门的权力。
等到齐衡三人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唐烈才转过身,看向还“惊魂未定”的徐长青,皱眉问道:“你,没事吧?”
徐长青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模样。
他抬起头,对着唐烈露出一个感激又后怕的表情:“多……多谢唐师兄出手相救。弟……弟子没事,就是……就是吓着了。”
“哼,一群仗势欺人的废物。”唐烈不屑地撇撇嘴,目光落在徐长青身上,忽然“咦”了一声,似乎认出了他,“你不是今天在‘百器争鸣’上,那个炼化了庚金煞气的小子吗?”
“……是,弟子徐长青。”徐长青老实回答。
唐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最后点了点头:“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行了,快回你的住处去吧,这里不安全。”
说完,他便提着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雄壮的背影。
徐长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惊恐”和“后怕”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漠然。
运气?
或许吧。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精妙的算计,都不过是赌徒手中的骰子。
而他今晚,赌赢了。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揣在袖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晚,是齐衡这个急于邀功的蠢货在主导。
那明天呢?
在禁制重重、危机四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古遗迹里,面对钱万钧更周密、更歹毒的布置,自己这点“好运气”,还够用吗?
徐长青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时隐时现的残月,眸光深沉。
夜,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