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不仅有散灵粉,还加了料,这要是喝下去,怕不是直接肠穿肚烂?
徐长青“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大管事恕罪!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该死!弟子该死!”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永年看着地上那个被腐蚀出的坑洞,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猛地看向钱万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钱万钧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徐长青,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杀机如实质般涌动。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管是哪种,他都成功地当着陆永年的面,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开胃菜”给掀了桌。
“呵呵……呵呵呵……”钱万钧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冰冷。
他摆了摆手,示意徐长-青起来,“罢了,罢了。区区一杯酒,洒了就洒了。看来长青小友与我这龙涎酿,是无缘了。”
他不再看徐长青,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放在手中把玩。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
“此乃进入玄霜峰古遗迹的唯一信物。”他慢悠悠地说道,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在徐长青身上,“遗迹之内,上古禁制遍布,煞气、阴风、怨魂……防不胜防。每年,死在里面想要寻宝的宗门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唉,天才夭折,总是令人惋惜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当然了,若是有我万宝楼特制的‘护身符篆’,那就另当别论了。只不过……这符篆嘛,向来只提供给‘自己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潜台词就是:不签卖身契,你就等着进去给里面的老鬼加餐吧。
徐长青低着头,拳头在宽大的袖袍里悄然握紧。
“钱大管事!”陆永年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规矩不可废!‘百器争鸣’的选拔结果,已经同步上报云州总部备案!徐长青作为胜者,享有独立进入遗迹探索的权利,这是总部的规定!若他还没进遗迹,就在玄霜峰出了什么‘意外’,你我二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刻意加重了“意外”和“责任”两个词,强行将钱万钧的私人逼迫,拉回到了公事公办的层面上。
钱万钧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陆永年的说法。
好助攻!
徐长青心中给陆永年点了个赞,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贪生怕死、又带点小聪明的市侩模样,结结巴巴地说道:“陆执事……钱大管事……二位大人的意思,弟子都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钱万-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弟……弟子天资愚钝,全靠一点祖传的蛮力。这‘终身供奉’的大事,能不能……能不能容弟子回去……考虑一晚?明天,明天入遗迹之前,弟子一定给大管-事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把“贪婪”与“畏惧”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一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既想吃又怕噎着的凡人。
钱万钧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那张肥脸重新舒展开,又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好。年轻人,是该多考虑考虑。老夫,就等你一晚。”
他拿起那块令牌,屈指一弹,令牌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徐长青手中。
“拿好了。明早辰时,凭此令,自行前往后山断崖。过时不候。”
“谢……谢大管事!”徐长青如蒙大赦,抓着冰冷的令牌,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躬。
“弟子告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雅间的门,逃也似地快步离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宽大的杂役袍袖滑落,恰好遮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在经过那滩被腐蚀的地面时,看似无意地轻轻一抹,沾上了一点点湿润的酒渍。
走出云顶天宫,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徐长青走在下山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夜色已深,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有路边零星的几盏引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宽大的袖袍里,他的指尖,一缕比尘埃更微小的灰烬火焰无声燃起。
那点沾染了散灵粉和不知名毒素的酒渍,瞬间被“焚证”解析,化作最纯粹的“无”,连一丝信息素都没留下。
【检测到“散灵粉”:低级灵力抑制剂……】
【检测到“化骨水”:低级腐蚀性毒素……】
【解析完成。能量等级过低,无提取价值。】
脑海中,信息流一闪而过。
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考虑一晚?
给你答复?
给你个大比兜要不要?
今晚这出鸿门宴,钱万钧虽然没能得手,但杀心已定。
那个叫齐衡的走狗,眼神里的怨毒更是毫不掩饰。
他们绝不会等到明天早上。
今夜,从这云顶天宫返回杂役院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那颗因为愤怒和杀意而微微发热的心,重新归于绝对的冷静。
他将那枚遗迹令牌塞进怀里,双手重新揣回袖中,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一个普通的、参加完宴会后略带疲惫的杂役。
只是,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正通过眼角的余光,冷漠地扫视着身后每一处可能藏人的树影、怪石和黑暗角落。
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徐长青的听觉,却在灰烬道种的微妙影响下,被放大了数倍。
他听见了。
在那些自然的声响之下,有三个极度轻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呼吸声,和更细微的、衣袂摩擦空气的声音,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的身后。
像三只在黑夜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