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
一个无知、愚蠢、被求生欲冲昏头脑的耗材,才最符合他的预期,才最容易掌控。
他要的,就是把徐长青扔进万宝楼这个更复杂的漩涡里,看看他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看看他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罢了,既然你求生意志如此顽强,本座便成全你。”
冷千钧故作大度地一甩袖袍,将徐长青甩开,居高临下地说道:“陆执事,此子,便算我玄霜峰推荐的第一个名额。至于第二个,你自去宗门内务殿挑选吧。”
“这……”陆永年面露难色,打量着灰头土脸的徐长青。
这家伙,别说灵力波动了,连个屁的炼器天赋都看不出来。
可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徐长青那双紧紧抓着金帖的手时,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不算修长,指关节也有些粗大,像是干惯了粗活。
但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下,那双手的手指和掌心,却隐隐透着一种奇异的光泽,不似血肉,反倒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温润玉石。
作为一名醉心炼器的执事,陆永年对“手”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他见过无数炼器大师的手,有的布满老茧,有的被地火灼伤,但没有一双手,能给他这种“天生就该握住锤子和刻刀”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或许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好!”
陆永年不再犹豫,当场拍板,对着冷千钧一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那就多谢冷长老了!此人,我万宝楼要了!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百器争鸣’,选的是能人异士,而非宗门棋子。一旦入选,便是我万宝楼的贵客,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选拔的公正!”
这番话,掷地有声,显然是说给冷千钧听的。
冷千钧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与万宝楼的人纠缠。
陆永年也不再看他,转头对徐长青道:“小子,擦干你的眼泪鼻涕!半个时辰后,到山门外的选拔广场集合,过时不候!”
说罢,他转身便走,风风火火,一刻也不想在这阴森的执法殿偏院多待。
冷千钧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线,永远在我手里”,随即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青烟,消失无踪。
苏挽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从始至终,没能再说出第二句话。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正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徐长青,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让他去,到底是对是错。
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谢了。”徐长青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抱着大腿痛哭流涕的人不是他。
苏挽雪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长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回石屋,关上了那扇已经没有门板的门。
他坐回墙角,摊开手掌。
那张金光闪闪的帖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用朱砂篆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入场券吗?
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摩挲着金帖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感。
作为一名曾经的顶尖“白帽子”,他对任何形式的“后门”和“标记”都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徐长青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冷千钧这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放手。
他将金帖托在掌心,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枚沉寂的灰烬道种,轻轻一颤。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灰白色火苗,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渗出,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悄然覆盖在金帖的边缘。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个由极其微弱的灵力构成的、宛如蚊足般大小的追踪符文,瞬间被“焚证”之力解析得一清二楚。
这符文设计得极为精巧,与金帖本身的灵力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若非他拥有“焚证”这种堪称BUG的底层权限,就算是化神境大能用神念扫过,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想监控我?”
徐长青的
班门弄斧。
他心念再动,那缕灰白色的火苗,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地,轻轻一吐。
“滋……”
一声只存在于逻辑层面的、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个精巧的追踪符文,连带着它所蕴含的一切神念印记,瞬间被从规则层面彻底抹除、焚烧、分解,最终化作一粒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纯粹的“灰烬”,消散于无形。
做完这一切,金帖依旧是那张金帖,金光闪闪,灵气盎然,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徐长青知道,从现在起,这条拴着“风筝”的线,已经断了。
他将金帖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门,迎着刺眼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九转回魂汤”的药香,和清晨草木的芬芳。
不远处,玄霜峰的山门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门之外,想必已是人声鼎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万宝楼,百器争鸣,古遗迹……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好过在这囚笼里坐以待毙。
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落下了第一颗,跳出棋盘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