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了擂台的边缘,那里,有一个专门用来处理废弃兵器和杂物的炽热火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血污与灰尘的灰色布衣。
这是杂役的标志。
是他在这个世界,卑微身份的象征。
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酣畅淋漓的疯狂。
他抬起手,抓住衣襟,用力一扯!
“刺啦——!”
本就破烂的灰布上衣,被他当众扯了下来,露出精壮而布满伤痕的上身。
他随手一扬,那件象征着“杂役徐长青”的破布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灰色的布料瞬间被火焰吞噬,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飞灰。
“既然规矩是强者定的,”
徐长青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周凌云,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清晰地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今天,我就用拳头,打出一个新的规矩。”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周凌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外门弟子,徐长青,申请挑战核心弟子,周凌云!”
全场哗然!
疯了!这个杂役彻底疯了!
一个凝气境,挑战融元境?
这已经不是越级挑战了,这是蝼蚁在向巨龙宣战!
这是在主动求死!
周凌云也愣住了,他设想了徐长青跪地求饶、或是色厉内荏地狡辩等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最狂妄、最直接的方式,来回应他的必杀之局!
“你……找死!”周凌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被蝼蚁冒犯的极致愤怒,让他周身的灵力都开始狂暴地涌动。
然而,徐长青根本没理会他的怒火。
在宣告挑战的瞬间,他丹田深处,那沉寂的焚天炉残火,彻底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样涓涓细流般的修复,而是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疯狂地涌入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着一场外人无法窥探的、翻天覆地的剧变。
每一束肌肉纤维,每一根神经末梢,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灰烬道火的掌控下,进行着超越常理的微观重组与强化!
“嗡——”
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白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从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又瞬间隐去。
那些青紫的淤伤、渗血的伤口,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愈合!
他那看似“重伤”的身躯,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恢复到了巅峰,甚至……超越了巅峰!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那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拳架,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陋。
但就在他摆出这个姿势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徐长青像一潭深水,深不可测,那现在的他,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准备饮血的绝世凶刀!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宛如实质的杀意。
那目光如同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越过周凌云狂暴的护体灵气,死死锁定了对方咽喉处,一个灵力运转最薄弱的节点。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周凌云心头竟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杂役,一个蝼蚁,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这股被冒犯的愤怒,瞬间压倒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惊悸。
“好!好得很!”周凌云怒极反笑,他狞笑着,手掌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铃铛出现在他手中。
“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将本命法器“碎魂铃”高高举起,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连同他的神魂,一同碾成粉碎!
演武场最高处,那座终年被寒气笼罩的宫殿深处。
冰镜前,苏挽雪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森白色的寒气,正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溢出,悄无声息地将她身下的王座,冻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