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冰窟。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或者说,简陋。
没有桌椅,没有床榻,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家”的温馨气息。
整个洞窟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冷冻库,四壁的玄冰幽蓝深邃,散发着永恒的寒意。
苏挽雪就盘坐在洞窟最中央的一块凸起的冰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这片冰雪世界融为了一体。
听到脚步声,她眼都没睁。
“这边。”
她指了指左侧一条狭窄的冰道。
徐长青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发现那是一间偏僻的侧室,同样是冰墙冰地,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一张一看就硬得硌屁股的冰床。
这就是他的新家?
连个单人床垫都没有的毛坯房,差评。
苏挽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她随手扔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凉。
“你的职责,就是住在这里。”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每日亥时,我开始修行,煞气会外泄至此。你要做的,就是承受。”
徐长青眼皮跳了跳。
“这是你的工作,也是你的修行。”苏挽雪继续道,“册子里是基础的导气法门,《引煞诀》,能让你死得不那么快。”
说完,她没再看徐长青一眼,转身便回了主室,重新在那块冰台上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废话。
徐长青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引煞诀》。
好家伙,上班第一天,老板就直接把KPI拍脸上了。
工作内容:当一个吸收老板负能量的人形净化器。
工作地点:连窗户都没有的冰牢单间。
工作福利:一本能让你“死得不那么快”的入门功法。
这福报,前世那些996的资本家见了都得流泪。
他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倒是清秀,图文并茂,讲的是如何引导体外煞气入体,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小周天,再将其排出,以此来淬炼经脉,适应煞气环境。
看起来……挺科学的。
问题是,他要面对的,是苏挽雪那种级别大佬排出来的“废气”,这本新手村功法真的顶得住吗?
他心里严重怀疑。
夜色渐深,洞外云海翻腾,月光被浓郁的寒气折射成一片迷离的光晕。
亥时。
徐长青盘腿坐在那张能把人冻出三室一厅的冰床上,将《引煞诀》的运行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还没等他开始尝试导气,异变陡生!
轰——!
一股比白天在冰亭时庞大百倍、精纯千倍的寒煞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主室的方向决堤而来!
那不是“外泄”,那他妈是定向爆破!
如果说白天的寒煞是一把锋利的冰刀,那现在的寒煞,就是一场席卷一切的冰河世纪!
恐怖的寒煞瞬间灌满了整个侧室,将徐长青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册子上那些所谓的导气法门,在这种级别的力量冲刷下,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打湿的餐巾纸,连个屁用都没有。
无法形容的冷。
不是皮肤,不是血液,不是骨髓,是灵魂本身在被冻结。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去,思维变得迟钝、僵硬,像一台在零下两百度环境下试图开机的古董电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完了,这女人果然是想弄死我。
上班第一天就殉职,连工伤都算不上……亏大发了。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将全部心神,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狠狠砸向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灰色虚空。
那里,是他唯一的希望!
“吃!”
“给老子吃掉它们!”
他用残存的意志,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召唤,又仿佛是被这胆敢侵入其领地的庞然大物所激怒。
丹田深处,那撮亘古沉寂的灰烬,那个连苏挽雪本源寒煞都能一口吞掉的饕餮,动了。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食物”上门,而是第一次,主动地,散发出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霸道无比的吸力。
这股吸力很小,小到微不可察,像是宇宙深处一个初生的黑洞,刚刚开始它的第一次呼吸。
汹涌澎湃、足以冻裂神魂的寒煞洪流,在触碰到这股吸力的瞬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缰绳套住,前端的一部分,猛地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