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有啊,户部尚书刘轼。”
江文眉头挑了一下,“户部尚书?多大的仇?”
江英灌了口酒,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明显的厌烦。
“以前打仗的时候,这孙子做过天节军的监军,整天指手画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后勤调拨故意拖延,好几次差点误了军机。”
“老子实在忍不了,当着大军的面揍了他一顿。”
江文嘴角抽了一下,“你揍朝廷的监军?”
江英理所应当道,“不揍他揍谁?粮草拖了三天不发,前线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他倒好,窝在营帐里喝茶听曲!”
“老子一脚踹翻他的桌子,拎着领子抽了他六个耳光。”
“从那以后,这老东西就记恨上了天节军,隔三差五弹劾我,什么拥兵自重,什么骄纵不法,今天参一本明天参一本,就没消停过。”
江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开始转。
户部尚书,管天下钱粮,位高权重,还跟老爹有旧怨。
这种人盯上了定国公府,麻烦不小。
更关键的是,今天自己在郊外往粥锅里扔泥土的事,到明天一早准能传遍京都。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效果,真灾民喝上了粥,假灾民被赶走了,可这种事怕就怕有人断章取义,只讲手段不讲目的。
“爹,你可得做好准备。”
江文搁下筷子,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了。
“刘轼这种人肯定会拿今天的事做文章,弹劾是小事,就怕他搅弄舆论,坏咱家名声。”
江英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江文分析道,“老百姓哪会想那么多?他们不关心粥棚前面挤了多少冒牌灾民,不关心真灾民喝没喝上粥。”
“刘轼只要把定国公府往灾民粥里扔泥巴这句话传出去,咱们就是缺德。”
“你想想,街头巷尾一传十十传百,谁还在乎你往粥里加土是为了什么?只记得定国公府干了件恶心事。”
江英的脸沉下来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刀枪剑戟不怕,可这种软刀子杀人的手段,他不擅长应对。
战场上谁跟你舞弄笔杆子?
不服就干,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可朝堂不是战场。
“人言可畏啊……”江英搓着下巴,声音低了几分,“你可有办法?”
“你先给我说说刘轼这个人,越细越好。”
江英把酒碗推到一边,想了想,开口。
“刘轼本是商贾出身,家里做丝绸生意的,富可敌国。”
“天下大乱的时候,他倾尽家财资助陛下起兵,银子,粮食,军械,流水一样往外送,几乎掏空了刘家百年积攒的家底。”
“论功行赏,封了成国公,兼任户部尚书,替陛下管钱袋子。能力是有的,理财治国一把好手,陛下极其信任他。”
江文点了点头,“那他在朝堂上的处境呢?”
“不好。”江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出身商贾嘛,那些世家大族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五姓七望的人背地里管他叫铜臭公爷,当面笑呵呵的,转身就给他下绊子。”
“户部那帮士族出身的官员,对他阳奉阴违,面子上恭恭敬敬叫一声刘大人,背地里拖他后腿、使他难堪的事没少干。”
江文脑子里的画面清晰起来了。
刘轼,商贾出身的开国功臣,有钱,有权,有皇帝的信任,可被整个士族圈子排斥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