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摘下蒙眼的腰带。
端木瑛从声音判断出他在逼毒,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闭着眼,汗水沿着下巴线滴落,脸色有些发白,右手中指的血还在往外渗。
为她的病受了这么大的罪,他没有一句抱怨。
端木瑛的目光停了两息,收了回来,“你可以睁眼了。”
她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江文取下腰带束回腰间,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看向端木瑛,“你身体已经严重营养不良了。”
“这样下去,等不到寒毒清除干净,你的身体就先垮了。我给你开个方子,不是药方。”
端木瑛一愣,“不开药?”
“你现在的身体吸收不了任何药力,那些大夫给你开的方子,你喝下去不但没用,反而加重脏腑负担。”
“小米熬粥,放红枣,熬烂了喝。一天吃六顿,每顿只喝一小碗,多次少食。”
“切记,不能吃其他东西,尤其是人参鹿茸那些大补之物。你的身体虚不受补,那些东西灌下去,等于往空了的炉子里扔柴,炉子直接炸。”
端木瑛看着他。
这人从进门到现在,嘴里没正经过三句话,不是调侃就是耍赖。
可说到她身体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
她这几年找过的那些名医,开口就是长篇大论的药方,人参当归白术附子,恨不得把药典抄一遍,喝下去屁用没有。
江文一个药材都不让她碰,只让她喝粥。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突然有人举着火把站在前面。
“多谢。”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柔软了许多。
江文虽然可恶,嘴里没一句正经话,还占了她的便宜看了不该看的。
可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关心她的人。
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真心不想让她死的人。
父亲不关心她的死活,只关心摘星阁的位子。
前任阁主把她当工具,用毒拴着她。
飘雪对她忠心,可治不了她的病。
太子和二皇子讨好她,是因为摘星阁的情报值钱,她死了换个阁主,他们一样笑脸相迎。
只有江文。
从头到尾没跟她谈过摘星阁的利益,没提过任何交换条件,认认真真地治她的病,替她逼毒受罪,还操心她吃什么。
“谢谢。”
江文站起来,甩了甩酸痛的右臂,冲她咧嘴一笑,“不客气,明天我再来。”
说完,大步走出了门。
……
东宫书房。
翠儿跪在地上,把江文在饭桌上说的话一五一十汇报了个干净。
楚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听完之后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他要坑孤的钱?”
沈若愚站在一旁,皱着眉开口:“殿下,江文此人心思深沉,不可小觑。他故意放消息出来,就是在试探您的底线。”
楚论摆了摆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试探就试探,孤倒想看看他怎么开口。”
“江文现在是摘星阁长老,孤花点钱把他拴住,比养十个谋士都值。他要钱,那正好,有价码的人最好控制。”
“就怕他吃了钱不办事。”沈若愚补了一句。
楚论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