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假千金的日子,到了最后被扫地出门,如今反倒成了人人都想要来踩一脚、又都想要来攀附的对象。
“在想什么呢?”许怀瑾低下头去看她,看见她蹙着眉,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眉心,“不要皱着眉,不好看。”
“在想,人怎么这么多变呢。”苏清禾小声地嘟囔着。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苏清月虽说跟我不亲近,也还算相安无事。如今倒好了,到处都想着算计我。”
“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许怀瑾淡淡地说道,“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情分可以去说的。”
冬日的风掠过了街巷,卷起了零星的碎雪,落在了两个人的肩头,一转眼就化掉了。
苏清禾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下意识地往许怀瑾的身侧靠了靠,小手悄悄地攥紧了他宽大的袖口。
她从前活在苏家锦衣玉食的牢笼里面,争宠、攀比、虚荣,以为旁人对她的疏离只是性情不合。
直到被扫地出门,跌落尘埃,又靠着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弹幕,窥见了所有人的真心假意、算计贪念,才算真正看懂了这些人心险恶。
苏清月那些虚假的友善和温柔,擅长借刀杀人的手段。
孟瑶行事莽撞且没有头脑,心甘情愿地被别人当作枪来使用。
韩思婉内心城府极深,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且没有危害,实际上每一步都有计划,紧紧地盯着许怀瑾,还盯着她所拥有的全部东西。
“在那以后,我会尽量减少单独出门的情况。”
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眉眼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的神情。
“锦绣坊我也会挑选人少的时间段去,不给她们制造事端的机会。”
许怀瑾低下头,垂下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清澈的眉眼。
太阳光落进她的眼睛里面,破碎成一点点的星光,显得温顺又乖巧。
他的心底突然变得柔软,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惶恐和疑惑。
在北境的时候,那位老者说了几句简短的话,推断出苏清禾一身凤命,不过福祸相依,命运的道路难以预测。
那一番话语,一直压在他的心底。
满城都道他迎娶苏清禾,纯粹是因为感激在破庙被救的恩情,是不得已才接纳了这个骄纵的假千金。
但只有许怀瑾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在年少的时候考中三元及第,少年充满意气,心里全部都是功名和许家宗族的荣耀。
那一天苏家举办宴席,第一次见到苏清禾,少女显得明媚又张扬,闯进了他荒芜沉寂的视线里,爱情的种子便已经悄悄地埋下。
后来许家突然遭遇祸事,整个家族覆灭,他从高坦跌落,在市井中勉强生存。
因为一些偶然,或者是说上天眷顾他和苏清禾成了婚,对外就拿救命之恩当作理由来遮掩,实际上是他得到了想要的,心甘情愿地守在她的身边。
韩思婉戳穿了在破庙被救的真相,把那一层伪装撕得一点都不剩。
他最害怕的就是苏清禾相信了闲言碎语,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为了报恩而做出的将就选择。
当初那张被揉皱了的和离书,更像是悬挂在他心口的一把利刃。
一想到她曾经产生过离开自己的想法,他就一整晚都难以入睡。
他带着她到北境去运送货物,一半是因为镖务方面的差事。
另一半出于自己的私心,就是想要把人留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牢牢地守护好这份夫妻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