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叫声渐远,火把的光点消融在夜色深处。
吴彦初没有回房,而是拐进吴家最偏僻的一间柴房。这是她重生后住了三个月的“居所”,比家仆的下人房都不如。四壁漏风,屋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一块破木板充当床铺。
她关上门,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
全身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三成已断,四成龟裂,能站着走回来全凭意志。但她不想管这些。她只从怀中取出那柄七寸青玉残剑,放在了膝盖上。
月光从柴房板壁的缝隙中漏进来,斑斑点点地落在剑身上。
青玉残剑轻轻颤动。
吴彦初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剑刃上。
剑身猛然亮起极淡的青色微光。随即,一股微弱的吸力从剑身传出,竟开始缓缓吸纳她体内残存的炼气灵力。不,不是吸纳。是吞噬。
青冥在吞噬她身上的东西。
那是白天吴天昊那柄断裂青钢剑和玄龟盾的灵性残留。她当时那一剑,竟在不知不觉中将碎裂法器的灵性“带”在了自己身上。如今这些灵性如溪流般汇入青冥残剑。
剑身表面,闪过一丝金芒。
吴彦初瞳孔骤缩。
那金芒太特别了。五百年修行,她见过无数阵纹,却从未见过这种纹路。那是一条细微如发的金色光纹,弯弯曲曲,像一条被锁住的龙。
阵纹,不,是封印阵纹。
仙盟的东荒剑脉封印大阵。
吴彦初的手指抚过剑身,金色纹路闪了闪便消失了。但她已经抓住了那根线。青冥残剑中为何会有东荒剑脉封印大阵的纹路?
除非,剑脉封印大阵的核心节点,就是当年青冥剑断裂时的一截剑身所化。
那金芒太特别了。吴彦初仔细看了一遍,心头一沉。五百年前青冥剑断成三截,最大一截留在吴家,那剑脉封印大阵,难道是用青冥剑的碎片布下的?
陆沉,你够狠。
用我的剑,来封我的道。
“咳——”
一口鲜血喷在青玉残剑上。血珠滚过剑身,如红墨滴入青潭,泛起圈圈涟漪。下一刻,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道画面。
天剑峰巅。雷云翻滚。
一个白衣男子负手立于虚空之中,面容俊逸如仙,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那是陆沉。他低头看着什么,眼中温柔得像在注视最深爱的人。
“彦初,对不起。”
“我要这九州剑道,也只能是九州剑道。你太强了,强到让这方天地都喘不过气。”
“所以,请你去死吧。”
剑光洞穿胸口。
漫天剑雨如烟花般坠落。
吴彦初猛地睁开眼,冷汗如雨,浑身湿透。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汩汩而下。
“陆沉。”
两个字从齿缝中挤出,冷得像腊月的风。
她将青玉残剑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道微弱的脉动与自己心跳渐渐合拍。
“我回来了。”
“你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夜更深了。
吴彦初以残血温养剑胚,剧痛中竟生出几分温暖。这柄断剑,如今是她与过去唯一相连的根。不管前路多难,只要青冥还在,她就还有重登剑仙之位的可能。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有人敲柴房的门。声音很轻,节奏不快,像怕惊扰了这满屋干柴。
“谁?”
没有人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依旧轻缓。
吴彦初握紧青玉残剑,挣扎着起身。她要开口,胸口却骤然一痛。这痛不是来自伤,而是来自怀中那枚从祖祠暗格中顺手取出的黑色玉简。
不,不是玉简。
是她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女声隔着薄薄的柴门传来——
“吴家月比那一剑,是你使的?”
吴彦初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中,青玉残剑轻轻震颤。同一瞬,她感到一种剧烈的、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炸开。
怦。怦。怦。
像有人在远方,用同样的节奏心跳。
柴房外,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吴彦初死死按住颤抖的青玉残剑,牙关紧咬。
来者,是天剑宗圣女。
苏云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