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比五十四。

第三节结束。

第四节，唐尼又连进两球，把分差追到三分。

王天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连续叫卢克上来掩护。

第一次，唐尼绕了过去。

第二次，他依然跟得上。

到了第三次，脚步终于慢了半拍。

半拍已经够了。

王天从他身侧切入，吸引中锋后分到底角。

德里克接球命中。

下一回合，唐尼强打科比不中。卢克卡住中锋，王天收下篮板，一记长传越过半场。

科比接球扣篮。

分差来到九分。

罗马天主教高中没能再追上来。

七十六比六十八。

最后一分钟，唐纳换下主力。

科比坐下后还盯着记分牌。

终场哨响，唐尼拿到二十七分和五次助攻，科比二十八分。

王天十三分、十二次助攻、六个篮板，还有四次抢断。

唐尼的数据没有输多少。

比赛却从下半场开始，一点点脱离了他的控制。

离场前，唐尼先和科比碰了碰拳，又朝王天伸出手。

王天和他握了一下。

“你们今年不一样了。”唐尼说道。

王天看了眼记分牌：“你们也比比分难打。”

唐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

王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这个今晚让科比打得并不轻松的家伙，后来会进入拉萨尔大学，大学四年拿到两千多分，还去欧洲打过职业篮球。

这已经超过了全美绝大多数篮球天才。

只不过，他始终没能踏进nba。

原因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作为得分后卫，唐尼的身高够用，技术也成熟，可速度和爆发力并不顶尖。要是改打控卫，组织能力又不足以成为真正的优势。

高中或者大学可以让他一直拿球，用十几次甚至二十次出手解决问题。

但nba却不会把球队交给一个刚进联盟、身体天赋又不突出的新人。

想留下，首先得证明自己没球也能打。

防守、空位投篮、跑位、控制失误。

而且位置越往上走，要求越残忍。

高中教练看见一个能得二十分的孩子，第一反应是把球给他。职业球队看见一个身材普通的得分后卫，第一反应却是问他还能做什么。

能不能防两个位置，能不能在没有球权时跑出机会，能不能连续十分钟碰不到球，下一次空位仍然稳稳出手。

这样的天才，王天前世见过太多。

有人小时候发育得早，力量和速度领先同龄人。等所有人都长高、变壮，原本的优势也就没了。

在高中，在到了大学，再到nba，每个篮球天才以前都当过球队核心，只是越往上走，和他一样强的人就越多，那时候你最强的东西，放到更高一级，还剩多少？

谢里夫奥尼尔高中时名气不小，身高、技术、资源一样不缺，后来却被心脏手术和伤病改变了成长路线。

奥尼尔的儿子又怎么样？他爹当年扣坏的篮架再多，也不能拆下来给儿子搭一条通往nba的路。

扎伊尔·韦德从小活在镜头里。

高中时期随便剪几段集锦，就有人替他安排好了选秀顺位。

但是在发展联盟，他场均也就只有一点八分，更加别说nba了。

不是他突然不会打球了，是职业赛场重新量了一遍他的速度、对抗和投篮。

还有莱尼·库克。

曾经的全美第一高中生，排名压在卡梅隆·安东尼和阿马雷·斯塔德迈尔前面。

教练夸，媒体夸，身边的人也告诉他，nba已经在等他。

等他真正参加选秀，两轮结束，名字却一次都没有被叫到。

过早到来的掌声，有时候比批评更危险。

掌声很容易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觉得，后面的路已经不用走了。

最可惜的还是伦·比亚斯。

一九八六年，在东南亚打···抱歉，串戏了（支持星爷，支持功夫女足）

凯尔特人用榜眼签选中伦·比亚斯。

那支球队刚刚夺冠，拉里·伯德仍在巅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天才进入联盟以后，会给王朝带来什么。

两天后，比亚斯因可卡因去世。

一场nba比赛都没来得及打。

有人没能推开那扇门。

有人已经走进去了，却倒在第一场比赛开始之前。

天赋能让人更早被看见，却不能替人抵抗伤病，也不能替人做出选择。

篮球只会把门槛一级一级抬高。

高中时最强的东西，到了nba，也许连入场券都换不到。

王天收回目光，把毛巾塞进包里。

这些人的命运离现在还很远。

唐尼今晚也只是输了一场高中比赛。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有机会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王父把一份报纸放到王天面前。

体育版上，科比突破唐尼的照片占了大半页。

标题很醒目。

《科比砍下二十八分，劳尔梅里恩击败罗马天主教高中》

王天把报道从头看到尾。

科比和唐尼上半场的对攻，记者写了整整五段。

劳尔梅里恩下半场为什么突然占据主动，文章只用了两句话。

球队加强了配合。

球队提升了防守。

至于是谁控制节奏，谁送出十二次助攻，又是谁连续破坏唐尼的进攻，记者似乎觉得技术统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王天的名字只在最后出现了一次。

十三分，十二次助攻，四次抢断。

没有评价，甚至连照片边缘都没混进去。

王父低头看了看报纸，又抬头看了看儿子：“十二次助攻，不少啊。”

王天把报纸折起来：“可能他们觉得传球不算打篮球。”

王父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也可能觉得你不像会打篮球的。”

王天动作一顿。

这话有点直接。

王父说完便低头喝粥，像是在谈今天的天气。

可惜，这种随口说出的判断，偏偏也是事实。

九十年代初的美国高中篮球里，一个华裔后卫就算站在场上，很多人第一眼想到的也不是核心。

是替补，是学生，是某个成绩不错、偶尔来体育馆活动一下的亚洲孩子。

哪怕穿着首发球衣，他们也习惯先怀疑，再寻找别的解释。

哪怕数据已经摆在纸上，有些人依旧更愿意相信，是科比带着四个队友赢了比赛。

至于那个控球的人，他们看见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见了。

王天把报纸压在桌上，起身拿起书包。

报道可以少写他的名字。

比赛不会。

下一次，他会让那些记者连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