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有人进来,柳轻舟抬眼看了看,瞧见是柳芯,这才张口:“你也是来劝我回去的?”
“哥哥在京兆府闹出了那样大的动静,自己不嫌丢人,满京城可是都拿咱们柳家当谈资!如今又搬到了大狱住着,是嫌妹妹我在五王府的日子过得太好?”
柳轻舟神情复又平静下来,挪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双腿:“原也是来做说客,劝我回去的。你若是这个心思,便趁早歇了,不救出小薇,我绝不离开半步!”
柳芯急的跺了下脚,又耐着性子蹲下身看柳轻舟:“哥哥就是想救人,也得等出去再说吧?她被关在里头,你也困在这里,难道就能把人救出去了?”
提及救人,柳轻舟眼中这才多了几分神采,低声道:“我竟把你忘了。”
“什么?”柳芯没听着,拧着眉头问。
“我竟忘了,你如今已是五王侧妃,在他面前能说得上话,若是他肯进宫,帮忙在御前美言两句,陛下必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柳芯骤然间睁大了眼睛,瞧着柳轻舟这样,真有点像族老们所说疯癫之状。
“哥哥!”她有些恼了,急声提醒,“你如今竟为情爱所耽至此,如此糊涂,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眼眸一转,柳芯把这账全都记到了孙和薇身上,咬了咬牙,说话时语气有些重了。
“若是为了名流贵族家的黄花大闺女也就算了,哥哥你为了孙和薇一个二嫁女子,何故要把咱们家推进水深火热的境地?”
柳芯说着,一滴豆大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滚落在地,卷上灰尘成了一颗泥豆子。
监房里,背对着外头的那道身影凝了一下,泥塑般静坐,她一言不发,便平白显出些许可怜。
只看一眼,柳轻舟的心便恰似被扔进油锅,疼得厉害。
劳什子规矩礼法,他活了有多久,便被这话训了多久,如今却连自己珍视之人也护不住,却还要被人用这套话拘着!
柳轻舟猛地一下抬头,利眸如鹰隼一般直盯着柳芯,
“自幼时起,你们下了私学放纸鸢,我还得回屋温书,除去除夕春节日日不落,只为做好这个柳氏家主。你与二妹还能为自己的婚事争一争,那我呢?除了不成亲,我还有何办法能逃得了这个命?”
字字泣血,甚至眼都沁出血一般红了眼尖。
柳芯从未见过柳轻舟如此急切,甚至有罔顾一切的意思。
“孙和薇为臣子有卖国骂名在前,是为不忠;为妻不止二嫁,还想敲登闻鼓休夫,此事古未有之,更不能为人所容,整个汴京城都应当以她为耻,依我看,该如同当日的柳莳一般!”
柳芯也被激起了一腔子怒火,指着监房里的人怒喝,她犹觉不够,又冷哼一声:“不光族老们不可能同意这种人进门,就连我也绝不可能容忍孙和薇辱了柳家门楣!”
外头呼喝起哄的声音从未断绝,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听到这边的声音,反倒更加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