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鸿也不说话,只在后边跟着,时不时帮她挡住快要挤到她的人群。
半夏停在了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这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了,以小孩居多。
铜锅里的糖稀咕嘟咕嘟地冒着焦糖色的泡泡,有香气慢慢溢出来,钻进人们鼻尖。围观的小孩抽了抽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老手艺人的手,艰难地咽下喉咙间的唾液。
半夏也悄悄吞了下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刘绍鸿在一旁看得好笑,直接对老手艺人说“来一个齐天大圣”,随即丢下几个铜板。
老手艺人应一声“要得”,随即开始制作。
只见他把铜锅里的糖稀搅了搅,舀起一勺,铜勺微微一倾,琥珀色的糖浆就如丝线般缓缓落下。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糖丝就如被施了魔法般画出一个浑圆的轮廓,那是猴王的脸。
周围的人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接着,勺尖急转,九曲十八弯,勾出紧箍咒的纹路。再几笔,是美猴王的身形轮廓,惟妙惟肖。最后勺子一提一顿,那金箍棒便从猴子掌心变戏法似的窜了出来。
眨眼间,一个活灵活现的齐天大圣就活脱脱立在石板上了:头戴金冠,身披战袍,手握金箍棒,眉眼间尽是桀骜。
围观的孩子们再次发出更大声的惊呼,只恨自家大人不给零花钱,只有眼馋的份儿。
半夏在这群孩子羡慕的眼神中,开心地接过齐天大圣,脸上写满得意,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童年时期有父母疼爱的时光。
离开人群后,她轻轻舔了口手里的糖人儿,欢快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齐天大圣的?”
“因为你自己就是个齐天大圣啊。”刘绍鸿的眼神中满是宠溺,藏也藏不住。
停了一瞬,他说:“半夏。”
“嗯?”半夏正专注地啃着手中的糖人,并没抬头看刘绍鸿。
“我想做你手中的金箍棒,你指哪,我打哪,永远保护你。”
“好啊。”半夏漫不经心地说,好像就是随口一说的样子。
等了半天,不见刘绍鸿有什么反应,她转过身子,看向他,嫣然一笑:
“快走呀,我还想吃凉粉呢,好久没吃了。”
刘绍鸿赶忙快走几步跟上,天知道,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半夏那句“好啊”到底是回应他的话还是无心之言。
前边有个小孩子手里拿着个烙得两面焦黄的红糖锅盔,正咬上一大口,滚烫的红糖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那孩子立马仰起头,试图用舌头去接,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得路过的行人哈哈大笑。
再往前走,卖凉粉的、卖汤圆的、卖素面的,一家挨着一家,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些人。
不知哪家的茶铺,很会做生意,把折叠桌椅也搬上了城墙,三五成群的人,走累了,就坐在那里喝着茶,眯着眼睛看热闹的人群,偶尔摆上几句龙门阵。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纸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风车呼呼的转着。
半夏二人各要了一份凉粉。老板娘手起刀落,刨子推过,白生生的凉粉丝落在碗里,浇上一勺红油,淋在凉粉丝上,再撒上一把葱花,清清白白,看着煞是诱人。
一旁围着的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老板娘的工作,心里默默盘算还有几个人才轮到自己的。
半夏二人取了自己的凉粉后,就走到一边的城墙上,捧着凉粉边吃边看风景。
城楼下,人潮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充满烟火气的河。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远处稻田收割后的秸秆清香,混合着糖人的甜香、锅盔的焦香,与凉粉麻辣鲜香,在城墙上久久不散。
半夏觉得,这是她自北平归来一年最为惬意和放松的一天。
谢谢你,她在心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