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3章 被忽略的线索(1 / 2)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首页

汇报病例的年轻医生站在发言台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他原本已经准备把本子合上,听见前排几位专家的讨论方向彻底变了,又下意识把本子翻开。纸页被他翻得有些急,哗啦啦响了两声,翻过两页之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那一页上有他自己当初记录的腹水检查项目。

常规,生化,细胞学,培养。

没有甘油三酯。

年轻医生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几排专家和中间坐着的各医院代表,最后落在报告厅最后一排角落里。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膝盖上摊着材料袋,姿势很安静,像刚才那番判断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年轻医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开口。

“贺医生。”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比刚才汇报病例的时候低了一些,也紧了一些。

“我回头查了一下原始记录,腹水送检的时候确实没有加做甘油三酯。”

会场里原本细碎的翻纸声慢慢停了。

年轻医生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又抬头。

“当时腹水外观是淡黄色,透明,肉眼判断不像乳糜样,所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种话在病例讨论会上说出来,其实已经等于承认了他们当时的判断有遗漏。台下坐着的都是同行,谁都听得懂。

贺知舟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手指轻轻搭在材料袋的边缘,像是在等他们把剩下的事情说完。

主持人看了一眼年轻医生,又看了一眼前排省人民医院消化科主任的脸色,走到发言台前,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

“汇报单位能不能联系一下病人,看看近期有没有复查的可能?”

年轻医生立刻点头。

“可以。患者上周刚来门诊复诊过,腹水又出来了,目前在我们消化内科住着。”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之后翻了几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翻到一张照片时停住了。

“这是她上周腹穿的照片。”

他转身想把手机接到投影上,旁边工作人员过去看了一眼接口,摇了摇头。投影连不上手机,年轻医生只能走下发言台,把屏幕举起来,对着前排几位专家。

省人民医院那位花白头发的消化科主任站起身,扶着椅背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只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手机照片拍得并不算清晰,背景是病房操作间的治疗车,穿刺包还没完全收起来。透明标本管里装着一管腹水,颜色比普通淡黄色渗出液明显浑浊,带着一种偏乳白的暗黄。

消化科主任皱着眉,又凑近看了看。

“这次的腹水颜色比上次深。”

他停顿了一下。

“偏乳白。”

年轻医生站在他旁边,声音更紧。

“对,我们当时也注意到了,但生化结果还没出来,上周五送的标本,今天应该能查到。”

他说完,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补救的机会,立刻又低头拨了个号码,拿着手机从报告厅侧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报告厅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再提那个最初的诊断,也没有人再说妇科肿瘤、结核或者低蛋白营养不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张手机照片和“乳白”两个字拽到了另一个方向。

省人民医院消化科主任回到座位上,重新翻开材料。

他这次没有再看化验单,而是直接翻到肠镜病理那一页。纸页停下后,他盯着那一行小字看了很久。

“固有层内扩张的淋巴管。”

他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

同样的病理描述,十分钟前还只是报告里被带过去的一句,现在却像一枚钉子,钉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主任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

“这个病理结果,我刚才确实没有往肠道淋巴管扩张症上想。”

他停了半秒。

“惭愧。”

市二院妇产科主任坐在旁边,原本还搭在材料边缘的手收了回去。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材料合上,平放在膝盖上,脸上也没了刚才讨论时的笃定。

后排有人低声交谈,很快又止住。

贺知舟依旧坐在最后一排。

方晓雯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镜片反着投影幕布的光,看不清眼底神色。她知道他并不是故意卖弄,甚至可以说,他刚才说话时完全没有“证明自己”的意思。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一个急诊科住院医师,在这种省级多学科病例讨论会上,用三四句话把整个病例拖到另一个方向,而且还拖对了。

这不是“运气好”三个字能解释的。

侧门再次被推开。

年轻医生走了回来。

他没有马上上台,而是站在过道里,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把结果写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他低低应了两声,然后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手里举着手机,声音比刚才还要抖一点。

“腹水甘油三酯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

“4.8 mmol/l。”

报告厅里一瞬间静得近乎空白。

主持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前排有人原本正要翻页,指尖压在纸角上,也没有继续翻下去。

正常腹水的甘油三酯不会超过1.24 mmol/l。

4.8。

已经是乳糜腹水诊断标准的三倍以上。

这个数字不再需要任何修饰,也没有多少辩驳空间。它像一记结结实实的锤子,直接砸在前面所有推测上。

花白头发的消化科主任摘下眼镜,低头用镜布擦了一下。镜片其实并不脏,但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借这个动作让自己缓一缓。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看向年轻医生。

“那基本可以证实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