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药剂科那边有两种药没有库存。”
周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贺知舟手上配药的动作没停。
“哪两种?”
“二巯丁二酸和那个我念不出名字的,你写的第三行。”
贺知舟放下注射器,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二巯丁二酸市二院应该有,让药剂科联系借调,半小时之内能到。”
“那第三行那个呢?”
“那个不用找了,国内常规渠道买不到。”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买不到怎么办?”
“我有替代方案,先把二巯丁二酸弄到手,第三行的药我用别的组合代替。”
“你确定替代方案有效?”
“确定。”
周建国看了他两秒,转身去打电话了。
贺知舟关上门回到操作台前,拿起那张医嘱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笔在第三行上划了一道,在旁边重新写了一组药名和剂量。
林婉清凑过来看,这次写的药她都认识,但剂量的配比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贺医生,碳酸氢钠配到这个浓度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这个毒素在酸性环境下活性更强,碱化血液能降低它的毒力,但普通碱化的速度不够快,所以浓度要提上去。”
“可是碱中毒的风险呢?”
“血气每半小时查一次,ph值到七点五零就停碱。”
林婉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逻辑,没挑出毛病,点了点头。
“第二组药我写的是n-乙酰半胱氨酸,按一百五十毫克每公斤给,你算一下这个病人的体重。”
“我目测大概七十五公斤左右。”
“那就一万一千二百五十毫克,先静推负荷剂量,然后持续泵入维持。”
“n-乙酰半胱氨酸不是用来解对乙酰氨基酚中毒的吗?”
“它本身是个强抗氧化剂,对这种生物毒素造成的氧化应激损伤有保护作用,跟解对乙酰氨基酚不是一回事。”
“这个用法我真的没在任何文献上看到过。”
贺知舟把医嘱单放下来,看了林婉清一眼,“你以后可能也看不到,因为这个方案没有发表过。”
“那是谁的方案?”
“我自己的。”
林婉清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没有再问,转身去配n-乙酰半胱氨酸的药液。
贺知舟走回病床边,重新检查了一遍患者的状态。
心率在阿托品推完之后回到了五十八,还没到六十,但往上走的趋势有了。
血压没什么变化,血氧维持在九十一。
他掀开患者的上衣看了一眼腹部,用手按了几个位置,“肝区轻度压痛,脾脏不大,腹水征阴性,目前还没有进展到脏器实质性损伤,还有时间。”
“还有多少时间?”林婉清一边配药一边问。
“如果不干预,六到八个小时之后肝肾功能会进入不可逆损伤期。”
“也就是说天亮之前必须把毒素清掉?”
“对。”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贺知舟,二巯丁二酸弄到了,市二院的药剂科主任亲自送过来的,说你们要用在什么地方他很好奇。”
贺知舟拉开门,从周建国手里接过药盒,“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急诊来了个疑似重金属中毒的病人。”
“行,这个说法没问题。”
“黑衣人那边我安排了小赵去盯着,他们一直坐在候诊区没动,也没打过电话。”
“小赵嘴巴紧吗?”
“我跟他说了这是涉密病人,不能声张,他答应了。”
“好。”
贺知舟把药盒拆开,取出注射液。
二巯丁二酸是一种螯合剂,常规用于铅中毒和汞中毒,但贺知舟把它用在这里显然不是为了螯合重金属。
“这个药我用它的膜稳定作用,”他一边配药一边跟林婉清解释,“这种生物毒素的致病机制之一是破坏细胞膜的磷脂双分子层,二巯丁二酸的巯基可以跟毒素分子上的活性位点结合,阻止它继续攻击细胞膜。”
“这个机制我没听说过。”
“因为没人研究过这种毒素的详细药理学,至少没有公开发表的。”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手上配药的动作很稳,但她的脑子里已经翻天了。
一种没有公开文献记载的毒素,一套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解毒方案,一个关于这种毒素完整的药理学推演。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规培毕业两年的住院医师应该有的。
这些东西甚至不是一个主任医师应该有的。
“药准备好了吗?”贺知舟回头问。
“好了。”
“开始推药,先推二巯丁二酸,速度慢一点,用微量泵控制在每分钟三十毫升。”
“收到。”
林婉清把输液管接上微量泵,设定好速度,启动。
透明的药液开始一滴一滴流进患者的静脉。
贺知舟站在床头,目光在监护仪和患者之间来回切换。
周建国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半推半掩着门,充当哨兵。
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心率到六十了,”林婉清报了一句。
“嗯,继续观察。”
又过了十五分钟。
“血压开始回升,一百零五比六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