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才走。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他没有找贺知舟聊那两句话,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但急诊科的日子照常在过。
一周之后,科室里的气氛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慢慢地,不知不觉地。
最先变的是护士们。
小周值夜班的时候路过值班室,看到贺知舟趴在桌上睡觉,手边连杯水都没有,她折回去泡了杯茶放在桌角。
第二天早上贺知舟醒了看到那杯茶,喝了一口,凉的。
“小周,这茶谁泡的?”
“我泡的,昨晚你睡着了没人管你。”
“凉了。”
“你嫌弃什么,又没人欠你热的。”
“下次泡保温杯里。”
“你怎么不自己泡?”
“懒。”
小周翻了个白眼,但第二天值班的时候还是给他泡了,这次用的保温杯。
刘姐发现这件事之后没说什么,只是在排班表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贺医生的保温杯在值班室第二个柜子里,谁顺手帮忙续个水。
没人撕那张纸条。
陈磊的变化更明显一些。
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遇到拿不准的病例,写完初步处理方案之后不急着执行,而是拿着病历本从贺知舟身边走过去。
有时候贺知舟在打游戏,头都不抬。
陈磊就站在旁边等。
等三十秒,贺知舟没反应,他就走了,按自己的方案来。
但有时候贺知舟会突然开口。
“你那个三床的血气分析看了吗?”
“看了,乳酸偏高,我准备加液体复苏。”
“先查个腹部b超,别光盯着乳酸。”
陈磊就去查,十次里有八次能查出点别的问题。
方晓雯也学会了这一套。
她比陈磊聪明的地方在于,她不站在旁边等,她直接把片子或者报告放在贺知舟桌上,然后走开。
贺知舟有时候看,有时候不看。
看了的话会在报告上用笔画个圈,圈住某个数据或者某个影像区域。
方晓雯回来拿报告的时候看到那个圈,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这种默契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挑明过。
林婉清有一次在茶水间跟方晓雯聊天。
“方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科室最近的氛围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大家遇到难题是翻书或者打电话问上级,现在第一反应是去看贺知舟在不在。”
方晓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觉得这样不好?”
“没有不好,就是觉得奇怪,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也没教过谁,但大家好像都默认他是最后一道保险了。”
“他确实是。”
林婉清看着她,“方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他看病很准,这就够了。”
林婉清没再追问。
小赵是最后一个适应这种变化的人,因为他性子直,藏不住话。
有一天中午他在食堂碰到骨科的一个住院医,对方问他急诊科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
“听说你们科有个人特别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