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前在哪工作的?”
贺知舟闭着眼睛,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方晓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拧上保温杯盖子,语气随意。
“社区卫生院。”
方晓雯盯着他的侧脸。
“哪个社区卫生院?”
“江州那边一个小地方,你没听过。”
“社区卫生院能见到七八个干燥综合征?”
贺知舟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动。
“方医生,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贺知舟重新闭上眼,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放,“你那个病人还等着呢,先去问口干眼干的事吧。”
方晓雯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她回到留观区,找到那个低热的女患者。
“阿姨,我再问您几个问题。您平时眼睛干不干?有没有觉得像进了沙子一样?”
女患者想了想:“好像是有点,我以为是看手机看多了。”
“嘴巴呢?有没有觉得口干,吃干的东西需要喝水才能咽下去?”
女患者的眼睛亮了:“对对对,我这半年吃饼干都得配水,我还以为是上火。”
方晓雯的手指在病历本上捏紧了。
她回到电脑前,开了抗ssa抗体和抗ssb抗体的化验单。
开完单子,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屏幕上的医嘱发呆。
社区卫生院。
本科学历,零科研,规培勉强及格。
院长特批入职。
三行病历里精准判断冠脉闭塞。
凌晨四点徒手鉴别肝脾损伤。
两页病历三个问题锁定干燥综合征。
方晓雯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排了又排,拼了又拼。
拼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贺知舟在撒谎。
社区卫生院出来的医生,不可能有这种水平。
绝对不可能。
她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江州,社区卫生院,贺知舟。
搜索结果为零。
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在互联网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方晓雯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走廊那头传来贺知舟手机游戏的音效,隐隐约约的,混在监护仪的滴滴声里。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急,慢慢来。
这个人藏得再深,总会有露出来的时候。
第二天下午,抗体结果回报。
抗ssa抗体强阳性,抗ssb抗体阳性。
方晓雯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报告单夹进病历,联系了风湿免疫科会诊,安排患者转科进一步治疗。
全程没有再去找贺知舟。
但她路过留观区角落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贺知舟缩在椅子里,白大褂盖在身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手机扣在胸口,屏幕朝下,游戏界面的光透过白大褂的布料隐隐闪烁。
方晓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贺知舟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有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