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考成催命(2 / 2)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首页

鄂尔奇心念一动,户司管着账册产业,或许能找到门路,便走了过去。

公房门半掩,几个书吏伏在案前,面前堆着大量旧档册。

户司主事是个胖脸中年,正指着一个老书吏怒骂:“王禄!你在户司混了三十年,这点事都办不好?盛京刑部的核对咨文限期十日回复,你翻了三天还没个头绪!”

老书吏王禄已有五十多岁,背微微驼着,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低着头,身子发颤,显得十分怯懦。

“卑职即刻加紧核对,绝不敢误了差事。”王禄声音干涩,满是哀求。

“加紧?”主事冷笑,踹了踹脚边的档册,“盛京催得急,要清查历年流犯产业旧账,宁古塔流人成千上万,一笔笔核对到何时?上头让拣要紧有疑点的报,你却净翻些鸡毛蒜皮,莫不是故意拖延?”

鄂尔奇推门而入。他知道户司主事是阿桂心腹,往日里也多有结交,每逢年节更是少不得孝敬。

“佐领大人怎么来了?”主事见了他,立刻换上笑脸,“莫非有差事吩咐?”

“路过听见吵闹,过来看看。”鄂尔奇摆了摆手,看向王禄,“王书办是老户房,经验足、做事细,主事莫要太过苛责,差事再紧也需从容。”

主事干笑两声:“大人说得是,这不也是上头催的紧。”嘴上应着,眼神里依旧满是不屑。

一个老书吏而已,死了也无关紧要,不过是怕误了差事才呵斥几句。

鄂尔奇走到王禄案前,桌上摊着一本旧档册,墨迹晕开、字迹模糊,旁边放着盛京刑部的咨文副本。

“你们在核对什么?”鄂尔奇随口问道,目光紧盯着旧档册。

王禄连忙起身躬身:“回佐领大人,是本朝初年的流犯产业旧账,刑部要核对是否有遗漏未入官的产业,以及官员是否私吞流犯财产。”

鄂尔奇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眼角却瞥见档册上一行字:“睿亲王……支系……镶白旗满洲佐领某某……获罪抄没……”

他心头一震。睿亲王多尔衮是顺治朝逆王,当年被削爵抄家,支系族人不是被连坐问斩了吗,怎么会有后裔流到宁古塔?

他凑近细看,那行小字写道:“原逆睿亲王支系、镶白旗满洲佐领获罪抄没案。

附:疑有京畿、直隶等地庄园、铺面十七处,及关外‘带地投充’人丁、牲口若干,未及详查即因案犯身故、卷宗遗失,暂挂‘待核’。其家眷发遣宁古塔。”

下方有一行朱笔批注:“或与早年‘闯贼’赃罚有涉?待查。”

闯贼赃罚!

鄂尔奇瞳孔骤缩,心跳急促。他自幼听闻,顺治元年闯贼破北京,拷掠民财七千万两,天兵入关后这笔赃银没了下落,野史传言是多尔衮私吞了。

难道这笔赃银,真和多尔衮支系有关?那些没查清的产业,就是藏赃银的地方?

他强压心神,指着批注问道:“这‘闯贼赃罚’,指的是闯贼的赃银?”

王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回大人,这是当年办案官员的推测。后来案犯死了,关键卷宗也丢了,这事就成了悬案,没人敢再追查。”

“悬案?”鄂尔奇声音发紧,“账上的产业,就没人再查了?”

“账上记着‘未及详查’。”王禄摇头,“当年经办官员要么调任、要么获罪,没人愿接手这烫手山芋,那些产业,恐怕早被人私吞了。”

鄂尔奇盯着档册,思绪纷乱。

睿亲王支系后裔、发遣宁古塔、未查清的产业、闯贼赃银......

他忽然想起东娜,那个被朱六七借阎王债买下的流人女子。

一个穷披甲人,怎敢借阎王债买流女?莫非东娜就是睿亲王支系家眷?朱六七又知道些什么?

“这案子的家眷,发遣到哪个牛录了?”鄂尔奇故作随意地问。

王禄翻到档册后页,手指捋过名单,躬身回话:“回大人,是左翼第三牛录,乾隆十八年冬解至宁古塔,按例赏与披甲人为奴。”

左翼第三牛录!

正是他管辖、朱六七所在的屯堡!

鄂尔奇心头一热,浑身微颤。

若东娜真是睿亲王支系家眷,能找到赃银线索,别说补足贡貂窟窿,升迁也指日可待!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

“王书办仔细核对,若有任何卷宗疑点或产业线索,立刻禀报本官,不得延误。”

说罢,不再与主事再做寒暄,转身快步离去。

王禄看着他的背影,眯起浑浊的老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坐下,抽出一支秃笔,在废纸上抄下档册上关于睿亲王支系和闯贼赃罚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