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禾入职鼎创以来,钱暖就一直对她有一种微妙的敌意,说不上多恶毒,但总喜欢在公开场合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戳一戳,探一探。
苏禾以前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后来慢慢懂了,钱暖觉得她假清高。
明明家世也就那样,偏偏不跟女同事们扎堆八卦,不参加周末的逛街局,不参与茶水间里的闲言碎语,一个人在工位上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在钱暖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倨傲。
苏禾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看时间,我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坐地铁回去就行了,也不远。”
钱暖重新拿出气垫,对着小镜子往额头上补了一层薄粉,语气漫不经心:“我要是你,还不如去追江总呢。你跟他是老同学,比我们有优势得多。都是女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我自己也要追,但追男人各凭本事,不丢人。”
苏禾听完这句话,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头。
其实这就是钱暖。
嘴上不饶人,说话夹枪带棒,但她的“针对”从来都摆在明面上,她不喜欢你,就让你知道她不喜欢你,却从来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上次公司里有人传苏禾是靠关系进的市场部,钱暖正好从茶水间门口路过,听见了,轻飘飘地甩了一句“她的客户都是自己跑下来的,你们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打两个销售电话”,把那几个八婆堵得哑口无言。
事后苏禾去道谢,钱暖只是翻了个白眼说“我只是看不上造谣的人,不代表我看得上你”。
陈思思不一样。
陈思思是笑着跟你说话,转过身就给你使绊子。
苏禾不喜欢钱暖,但也不讨厌她。
“我对江拓野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苏禾看着她,语气诚恳又坦荡,没有丝毫防备,
“你们如果想追就去追,需要什么信息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喜欢喝不加糖的美式,不吃香菜,对猫毛过敏。
还有他特别讨厌别人在他做实验的时候打扰他,不过在公司应该用不上这条。”
钱暖补妆的手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苏禾继续说,声音被湾仔路的海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现在的男朋友,虽然条件没有江拓野好,但是其他方面样样都比他强。
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坐地铁也不麻烦,马上到最后一班的时间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笑着朝大家挥了挥手,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老骑楼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远了。
钱暖捏着气垫粉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湾仔路尽头的地铁站入口,半天没说话。
一旁的宋鑫偷偷看了钱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禾刷卡进站的时候,西港地铁三号线站台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最后一班车的发车时刻。
站台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靠在柱子后面打瞌睡,一对年轻情侣手挽着手站在黄线后面等车,女孩子把头靠在男朋友肩窝里,小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苏禾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却看到江瓒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她点开,是一个转账红包。金额那栏明晃晃地写着八万八千元。
苏禾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轨道里。
她没敢收,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江瓒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夜风吹过的沙哑:“怎么了?”
“你中彩票了?”苏禾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完全压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江瓒低低的笑声。她能想像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靠在路边那根他最常等她的路灯杆上,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角翘得老高。
“我不是说了吗,刚才碰到我小叔了。我小叔有钱,听说我有女朋友了,非要给我个大红包,我不收都不行。这不,收了马上就上交给你了。”
苏禾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地铁进站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来,一辆空荡荡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她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窗上映出她微微蹙着眉的脸。
她跟江瓒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过多提起过各自的家庭。
苏禾这边是因为妈妈一直不同意她找个小六岁的男朋友,光是为了遮掩就已经费尽心力了,哪有心思去刨根问底对方的家底。
江瓒倒是提过几次,让她帮忙给他爸妈挑礼物。
她每次都精心选了寄给他,给他妈妈的一条真丝围巾,给他爸爸的一套紫砂茶具,江瓒收到礼物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她看,说爸妈很喜欢。
她也没有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