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铁门外的砸门声伴随着王胖子的污言秽语，像是一声声催命的丧钟。

苏木停在门前，那只因为常年干粗活而骨节粗大的手，悬停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很想拉开门，把积压三年的怒火，连同对这个操蛋世界的不公，化作拳头狠狠砸在那张油腻的脸上。

可砸了之后呢？

把他打进医院，自己去蹲监狱？那晓晓怎么办？她还在咳血，她需要钱！

在这个冰冷的社会里，穷人的愤怒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苏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他松开门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在刘建成的建材公司干了半年，每天起早贪黑，公司还扣着他八千块底薪和提成。

只要拿到这笔钱，就能交租，就能带晓晓去医院。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木咬着牙，拨通了老板刘建成的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

终于，那边接通了。

“喂？哪位？”刘建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背景里交织着ktv的音乐、女人的娇笑和酒杯碰撞声。

那里是天堂，而苏木正站在地狱里。

“刘总，是我，苏木。”苏木压着嗓子，“今天财务没发工资，您看能不能……”

“苏木啊？”刘建成的声音立刻冷了，“你特么懂不懂规矩？大周末晚上，老子陪大客户应酬，你打电话来催命？！”

“对不起刘总，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妹妹病了，一直在咳血，房东正在砸门。那八千块工资，您先结给我一半……不，哪怕两千块应急也行，算我求您了！”

“生病？生病关我屁事？我是开公司的，不是开善堂的！”

刘建成冷笑着说道。

“你还有脸跟我要工资？上个月仓储盘点，数据一塌糊涂，害公司差点损失一大笔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刘总，那批货明明是仓库主管弄丢的，我当时还报备过……”苏木急了。

“你放屁！少给老子推卸责任！”

刘建成勃然大怒。

“你这种态度，不配在我们公司待下去！”

“刘总……”

“别叫我刘总！你被开除了！”刘建成恶狠狠地说。

“八千块全扣！再打电话，老子报警抓你个敲诈勒索！”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回荡。

苏木呆呆地握着手机，血液仿佛被抽干。

八千块，是他吃了半年泡面、扛了水泥、熬了无数个通宵攒下的。

就这么一句话，活路断了。

资本的镰刀挥舞下来，连眼都不会眨一下。他们吃着穷人的血肉，最后还要把骨头渣子嚼碎了吐在穷人脸上，骂一句“态度恶劣”。

这就是断头饭，连一粒米都不给他剩。

“刘建成……”苏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眼红得几乎滴血。

嗡嗡嗡——！

手机又震了。

苏木低头看清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来电人：李娜。

那是他的前女友。

一个曾和他海誓山盟，却在母亲病重后投入富二代怀抱的女人。

苏木本不想接，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喂，苏木呀，听说你现在还住在那个地下室里呢？”

李娜那优越感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能听到跑车引擎低沉的轰鸣。